他平静地看着李达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老百姓。”
“好。”
孙连城微微颔首，似乎是在赞同这个前提。
“如果是为了给光明区的老百姓修路、建学校、搞社保，改善他们的生活。缺多少钱，您可以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回到李达康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
“我孙连城虽然工资不高，但个人捐出个三五个亿，眼都不眨一下。”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他可以捐出三五百块钱。
“轰！”
这句话在旁听的张树立脑子里炸开，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握着笔的手一抖，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三……三五个亿？
个人捐？
他是在说人民币吗？
张树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他看着孙连城那张平静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但是！”
孙连城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平淡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他的目光不再是锐利，而是化作了两道实质的冷锋，死死钉在李达康的身上。
“如果是为了填补某些人好大喜功、违规操作留下的天大烂摊子。”
“如果是为了给某些人华而不实、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政绩工程擦屁股。”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抱歉。”
“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一分钟时间，也不想浪费。”
说完，孙连城抬起手，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纹丝不乱的领带。这个动作，优雅而决绝，像是在为这场对话画上一个无可辩驳的句号。
他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彻底石化的李达康，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李书记，这个烂摊子，是市委决策层丢下的。”
“这口锅，理应由市委自己背起来。”
“别总想着让基层的干部去顶雷，去送死。”
“我们，不傻。”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连城转身。
他再也没有看会议室里任何一个人，没有看李达康那气得发抖的手指，更没有看他那张已经由红转紫，由紫变黑，堪比猪肝的脸。
他迈开双腿，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的门口。
皮鞋鞋底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达康的心脏上。
那背影，挺拔，潇洒，带着一种决然而去的不屑。
“你……你……”
李达康指着孙连城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想骂，想吼，想把这个胆敢当众忤逆他的狂徒撕成碎片。
可是，他积蓄了满腔的怒火，此刻却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塞子堵住了喉咙，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被无情地关上，将他所有的权威和愤怒，都隔绝在内。
会议室外。
孙连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廊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温暖而灿烂。
他沐浴在阳光里，感受着那股驱散了会议室内阴冷气息的暖意，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畅快的弧度。
怼得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