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局？”
郑西坡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他不懂什么叫金融围猎，但他能听懂这两个字背后那股森然的恶意。
孙连城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用金笔的笔尖，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份合同的第三页。
那上面是一行用更小字号印刷的补充条款，隐藏在一大堆繁复的法律术语之中。
“你看这里。”
孙连城的语气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在触发任何违约条款后，债权人山水集团有权以标的物初始评估价的10%，强制回购质押股权’。”
他顿了顿，笔尖下滑，又点中了另一处。
“还有这里，过桥资金的约定到账时间是下午四点，而你们的还款截止时间也是下午四点。他们利用资金在途的时间差，让银行故意拖延几分钟，就能让你们构成事实性违约。”
孙连城抬起眼，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郑西坡，一字一句地宣判。
“山水集团这是连环套。”
“第一步，用五千万的高利贷把你们诱入局中。”
“第二步，通过法院的朋友，用一个虚假的诉讼，冻结你们公司的全部资产，让你们失去所有还款能力。”
“第三步，在还款日当天，利用银行内部的关系，故意制造资金晚到的事实，让你们构成技术性违约。”
“最后一步，激活我刚才指给你看那个条款，用区区几百万，合法地、公开地吞掉你们价值几个亿的大风厂。”
孙连城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打在郑西坡的心上。
郑西坡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那件单薄的工作服。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冰窟，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山水集团那么好心借钱，为什么法院的传票来得那么快，为什么还款那天银行的经理总是借口开会。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这……这就是诈骗啊！”
郑西坡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说出这句苍白而愤怒的控诉。
“不仅是诈骗，还是内外勾结。”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幽深。
他看着窗外京州市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这钢筋水泥的丛林，看到背后那张由权力和资本织成的大网。
“这种级别的过桥贷款资金流转，没有银行内部相当高级别的管理层进行违规配合，根本不可能走通流程。”
孙连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郑西坡那张煞白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名字。
“老郑，京州城市银行的行长，欧阳菁，你应该听说过吧？”
欧阳菁！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郑西坡的脑海里炸开。
他当然听说过！
京州金融界的女强人，京州城市银行的一把手！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一个所有京州人都知道的身份。
“她和我们市里某位领导的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
孙连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郑西坡浑身剧烈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欧阳菁？
那是市委书记李达康的爱人！
一个可怕的、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他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从沙发上滑下去。
“您的意思是……李，李书记他也参与了？”
这句话，郑西坡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孙连城看着他惊恐万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嘲弄，有不屑，更有洞悉一切的冷漠。
“我可没这么说。”
他拿起那支金笔，在指尖优雅地转了一圈。
“但有人借着李书记的旗号，在京州这片地界上吃人不吐骨头，这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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