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望向窗外那片由无数高楼大厦构成的钢铁森林。
京州市的夜色正在降临。
“得找真正能管事、能通天的人。”
孙连城的声音从窗边悠悠传来，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引导性。
他转过半个身子，抬起手臂，朝着窗外的某个方向遥遥一指。
那里，是京州市老干部养老院的方向。
“咱们京州，有一位住在养老院的老检察长，叫陈岩石。”
陈岩石。
这个名字从孙连城的嘴里吐出来，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他不仅是打过仗、流过血的抗战老兵，更是省委沙瑞金书记当知青时的……那个。”
孙连城故意在关键处停顿了一下，留给郑西坡足够的想象空间。
“而且，他儿子，就是咱们京州市反贪局的局长，陈海。”
说到这里，孙连城转过身，重新走回郑西坡面前，他俯下身，声音压到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程度。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更带着一种点燃引线的兴奋。
“你去找陈老。”
“别的什么都别多说，不用提我，更不要提李书记。”
“你就把我刚才给你分析的那个核心逻辑，‘官商勾结、银行违规、利用法律漏洞侵吞工人资产’，原原本本地、清清楚楚地讲给他听。”
孙连城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陈老这个人，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最恨的就是欺压百姓的官商勾结。他只要听懂了这里面的猫腻，只要让他嗅到一丝腐败的味道，他自然知道该让谁去查，该怎么查。”
送走那位几乎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千恩万谢才离开的郑西坡。
孙连城的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笼罩在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与夜色交织的光影里。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而又充满欲望的城市。
车流化作金色的光河，在高楼的峡谷间奔涌。
霓虹灯闪烁着，勾勒出都市的轮廓，也掩盖了无数涌动的暗流。
孙连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却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快意。
“李达康……”
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吐出这个名字。
“你老婆欧阳菁的这颗雷，我替你引爆了。”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掺杂着快意与期待的弧度。
那抹笑容，在玻璃窗上倒映出一个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这把火，终于要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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