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满脸泪痕、神情激动的郑西坡身上,眉头微微一蹙。
“你先听这位老郑同志说。”
陈岩石指了指郑西坡,自己则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但那紧绷的身体,显示出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陈海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郑西坡对面。
“郑叔叔,您好,我是陈海,您慢慢说,不着急。”
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郑西坡又将刚才的话,对陈海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于复述孙连城的那套分析。
“……资金错配……触发违约条款……虚假诉讼闭环……”
当这些极其专业的金融术语和法律概念,从眼前这个朴实老工人的嘴里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时,陈海脸上的平静表情消失了。
他愣住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锋利。
这不是一个普通工人能有的认知。
这甚至不是一个普通律师能有的洞察力。
这是一种站在极高层面,俯瞰整个骗局结构才能得出的精准结论。
每一个环节,都指向了最核心的犯罪逻辑。
“郑叔叔。”
陈海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白的探究。
“这些……都是您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狐疑地审视着郑西坡。
郑西坡是个老裁缝,是厂里的工会主席,闲下来喜欢写写诗,这些陈海都知道。
可他怎么可能懂这么高深、这么阴毒的金融操盘手法?
郑西坡的眼神一下子慌乱起来。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孙连城那句“不要提我”的嘱咐在他耳边回响。
他想隐瞒。
可一抬头,对上陈海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那目光犀利,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压迫感,让他无所遁形。
一个谎言,可能会毁掉这最后的机会。
郑西坡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
“是……是光明区的孙连城区长,给我分析的。”
“孙连城?”
陈海念出这个名字,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巨大的疑云在他心中升起。
孙连城?
那个在体制内以“胸无大志,只求无过”闻名的懒官?那个据说每天上班就是看看报纸,研究研究宇宙,最大的爱好是晚上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的“孙区长”?
在他的印象里,孙连城这三个字,几乎就是“不作为”的代名词。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能给出如此顶级且毒辣的金融犯罪侦查分析?
这种分析,这种对资金流、法律漏洞和人性贪婪的精准把握,简直比反贪局里最资深的专业会计师还要一针见血!
这不可能!
一个巨大的矛盾感,在陈海的脑中炸开。
“这个孙连城,藏得够深啊……”
陈海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但他没有时间去深究孙连城为什么这么做,他的动机是什么。
因为郑西坡带来的这些线索,实在是太致命了。
太精准了。
也太可怕了。
资金流向直指京州龙头企业山水集团。
提供违规担保的是京州城市银行。
而那个在幕后操盘,最终受益的人,虽然还没浮出水面,但那模糊的影子,却隐隐指向了已经畏罪潜逃的前副市长,丁义珍!
山水集团、城市银行、丁义珍……
这几条线索串联在一起,在陈海的脑中,瞬间勾勒出了一个巨大而完美的贪腐闭环!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以大风厂工人的血汗资产为食,由权力、资本和法律掮客共同构建的吞噬机器!
陈海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猛地站起身。
“爸,如果是真的,这案子就大了!”
陈海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得立刻回去部署,沿着这条资金线索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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