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局长又来了!”
这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孙连城的心头。
“而且……而且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像是要吃人!”
秘书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在这刚刚还充斥着雷鸣掌声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声音,掌声、欢呼声、议论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沉浸在“孙青天”带来的巨大震撼与狂喜中的群众,此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茫然地看着这个冲进来的年轻人,又看看他们刚刚顶礼膜拜的孙区长。
发生了什么?
侯亮平?
汉东省反贪局的那个侯亮平?
他来干什么?
孙连城脸上的平静,那份俯瞰众生、掌控一切的淡漠,如同被冰水浇过的滚油,瞬间凝固,然后剧烈地翻腾起来。
他眉心紧锁。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侯亮平来得太快了。
按理说,自己刚刚把信访局的事情解决,就算侯亮平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并赶过来。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为此事而来。
而且秘书的状态,惊恐,慌乱,煞白的面孔,浸透汗水的头发。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公务汇报该有的样子。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孙连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他来不及抓住。
他定了定神,目光越过人群,投向大门之外。
他要亲自去确认。
孙连城拨开围在身边的群众,迈开脚步。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地砖,而是深不见底的泥潭。
大厅里的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背影。
一步,两步……
当孙连城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而出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门框都在颤抖。
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十二月的萧索,瞬间灌满了整个办公室。
侯亮平就站在那股寒风的中央。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被扯开,头发凌乱,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戏谑和自信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纹路。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绝望的东西。
没有寒暄。
没有客套。
那道目光穿透了办公室与大厅之间的空气,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直直地插向孙连城。
“孙连城!”
侯亮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仿佛被砂砾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一步步走进来,身上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信访局的工作人员本能地缩回了窗口,那些围观的群众也下意识地后退,不敢靠近这个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
“我问你!”
侯亮平冲到孙连城面前,距离近到孙连城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烟草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大风厂股权质押的线索,究竟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拳,狠狠击中了孙连城。
他正准备给自己倒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表演”,他确实口干舌燥,需要一杯热茶来平复一下心绪。
但侯亮平的状态,让他所有的伪装和从容都显得那么可笑。
“侯局长,这么大火气?”
孙连城放下茶壶,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平淡的表情,试图维持住自己“运筹帷幄”的人设。
“我不是说了吗,是我自己分析出来的。怎么,这也有罪?”
“分析?”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侯亮平。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孙连城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坚实的桌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