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孙连城，眼中的血丝仿佛要爆裂开来。
“就因为你的这个‘分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悲痛，嘶吼起来。
“陈海昨晚沿着这条线索去查，结果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了严重车祸！”
“现在人还在ICU抢救，生死未卜！”
轰！
孙连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他头顶炸开。
侯亮平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清，耳朵里只剩下剧烈的嗡鸣。
车祸……
陈海……车祸……
ICU……生死未卜……
这几个词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回响、撞击。
“咣当！”
他握在手中的那个紫砂茶杯，再也拿不稳。
手猛地一抖，茶杯脱手而出，重重地摔在光洁的地砖上，碎裂成无数片。
滚烫的茶水飞溅开来，溅湿了他的裤脚，烫在他的皮肤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僵硬。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车祸？”
孙连城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后滑出很远，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上的从容、淡定、优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惊和懊悔。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作为穿越者，他带着上帝视角进入这个世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局外人，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操盘手，俯瞰着棋盘上的众生。
他享受着金融博弈的快感，沉迷于打脸李达康的爽文剧情，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他把陈海的线索，当成引爆光明区这颗巨雷的引信。他潜意识里认为，只要把这个“证据”交给反贪局，交给陈海，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按照“程序正义”进行下去。
他忘了。
他竟然忘了！
他忘了这里是危机四伏的《人民的名义》！
他忘了他的对手，是心狠手辣的祁同伟，是长袖善舞的高小琴，是一群为了掩盖罪行、为了攫取利益，敢于杀人灭口的亡命之徒！
原著中那场惨烈的车祸，陈海躺在病床上一睡不醒的悲剧，他竟然因为这一世的顺风顺水，因为一时的得意忘形，给彻底忽略了！
他以为自己改变了孙连城的命运，就能改变一切。
他错了。
大错特错。
“是我……是我大意了。”
孙连城失神地喃喃自语，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对手的残忍。
他以为自己玩的是金融和权谋，可对方玩的，是真正的刀口舔血，是你死我活！
他高估了规则对这群人的约束力。
当利益大到一定程度时，所谓的法律和规则，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时撕毁的废纸。
孙连城抬起头，迎上侯亮平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那里面，不再只是愤怒和悲痛。
还有怀疑。
冰冷刺骨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洞穿的怀疑！
在这一刻，孙连城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不是华尔街的数字游戏，这不是官场上的勾心斗角。
这是真正的政治绞杀。
是要见血的。
是要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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