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了第十八页。
“根据我的调查，山水集团当初对大风厂股权的收购程序，存在重大的法律瑕疵。”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被标红的句子上，那红色刺眼夺目。
“目前，这部分股权的归属权正在诉讼期，法院并未最终判决。从法律上讲，山水集团现在还不是大风厂的唯一合法持有人。”
“更严重的是……”
孙连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一直半垂着的眼睛，此刻睁开了。目光穿过会议室里浑浊的空气，没有看李达康，而是直直地射向高小琴。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冰冷的、解剖般的锐利。
“大风厂的老厂区，前身是国营红星化工厂。根据档案记载和我的实地走访，这块地皮下，埋藏着当年未经处理就直接填埋的大量化工废料。”
“如果不进行长达至少两年的专业土壤修复和环境评估，就直接进行商业开发。一旦破土动工，深埋地下的挥发性有毒气体，就会瞬间泄漏。”
孙连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锤，砸在高小琴的心脏上。
“那种后果，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承担不起。”
“这……”
高小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副妩媚动人的面具，寸寸碎裂。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被她和所有人都视作庸碌无能、只求无过的孙连城，竟然会查到这个！
这不仅仅是商业机密！
这是山水集团背后那张网，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秘密之一！
“孙连城！你这是什么意思？”
极致的震惊过后，是歇斯底里的恼怒。高小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彻底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是对我们山水集团的恶意中伤！”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孙连城，却又像是说给李达康听。
“既然光明区政府就是这种态度，这么没有合作的诚意，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这就撤资！”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手包，转身就要走。
高小琴这一走，李达康的理智防线彻底崩溃了。
项目黄了的恐惧，被孙连城当众打脸的羞辱，被高小琴威胁的愤怒，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砰！”
一声巨响。
李达康燃着怒火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红木会议桌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孙连城！”
他猛地站起，指着孙连城的鼻子，因为狂怒，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看你就是成心来拆台的！”
“你不想干就别干！”
李达康的咆哮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要将人撕碎的暴戾。
“从现在开始，你被踢出光明峰项目指挥部！”
“大风厂的事情，从今往后，不用你管了！我亲自挂帅！”
这句充满着权力与怒火的宣判，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然而，被这股风暴席卷的中心，孙连城，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和惊惧。
反而，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狂喜，如同地下涌出的岩浆，瞬间贯穿了四肢百骸。
他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精光。
终于。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