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机呢，也不巧，就滑进去了。这不，早上刚送去修好，还没来得及开机呢。”
这番解释，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了李达康的棉花上。
他准备好的一万句质问、一万句怒吼，全被这轻描淡写的“掉浴缸里了”给堵了回去。
“少跟我装蒜！”
李达康的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手指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大风厂烧了！你知道吗！烧了！”
“伤了几十个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网上！电视上！报纸上！全都是骂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的！骂我们是土匪！是黑社会！”
“你！孙连城！作为光明区的区长！这责任你跑得掉吗？！”
最后一句，李达康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
责任。
这两个字，终于来了。
孙连城听着这两个字，放下了那个还在滴水的手机。
他脸上那副“老好人”式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的眼神。
“责任？”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李书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孙连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抬起眼，直视着李达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昨天下午，在市委会议室，是您，当着高小琴女士和所有市委常委的面，当众宣布。”
“免去我孙连城在大风厂拆迁项目中的一切指挥权。”
“并宣布，由您李书记，亲自挂帅，全权负责。”
话音未落，孙连城的手指轻轻点向了办公桌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是一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
“而且，关于强拆行动可能引发火灾和群体性冲突事件的风险，我在会上，已经明确提出了预警。”
孙连城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会议记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是您，坚持要立刻拆，马上拆。”
“是您，在那份强拆执行文件上，签下了您的大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李达康最后一块遮羞布。
“现在，出了事。”
“这口锅，您想怎么扣给我？”
这一记回旋镖，精准，狠辣，毫无花巧。
它裹挟着昨天李达康自己所有的傲慢、独断与咆哮，以十倍百倍的力量，呼啸而归。
然后，狠狠地扎进了他自己的胸口。
李达康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哑火了。
他那颗因为愤怒和恐慌而高速运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天的每一次咆哮，每一个决定，每一次独断专行，都在为自己砌墙。
一道把自己死死围困在中央，没有任何退路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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