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笑容。
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说实话,这个区长,我早就当累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门口那些神情各异的面孔。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处理着一堆永远处理不完的破事。”
“还要背各种莫名其妙的锅。”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到了李达康那张错愕的脸上。
那是一种包含了太多情绪的表情,震惊、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孙连城的语气变得更加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凡尔赛的味道。
“正好,我可以回去,专心打理我的投资生意了。”
这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投资生意?
孙连城还有投资生意?
“不瞒您说,李书记。”
孙连城仿佛没看到众人惊诧的目光,继续说道:“我那个家族信托,每年的分红收益,大概比我这区长的工资……多几百倍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嗯……也该去享受享受生活了。”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门外围观的干部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家族信托?
每年分红比区长工资多几百倍?
这是什么概念?
区长一年的工资加补贴,撑死了也就二十万。几百倍,那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
一瞬间,孙连城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哪里是一个唯唯诺诺、不求上进的懒政干部?
这分明是一个把当官当副业、来体验生活的隐形神豪啊!
大家再去看李达康,那气急败坏、骑虎难下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监工,对着一个来工地体验生活的亿万富翁挥舞着小皮鞭。
而孙连城云淡风轻的背影,则充满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潇洒与不羁。
一种微妙的心理天平,在围观干部的内心深处,开始缓缓倾斜。
对孙连城的敬佩,油然而生。
这才是真正的爷们!
不为五斗米折腰,只为心中原则而活!
说完那句话,孙连连城再也没有看李达康一眼。
他潇洒地转身,走向自己平时办公的角落,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他用了多年的紫砂壶,壶身已经被茶水浸润得温润如玉。
然后是桌角摆着的几罐茶叶。
大红袍、金骏眉、正山小种。
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
他将茶叶罐一一放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布袋里,动作不急不缓,从容优雅。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收拾东西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李达康还站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小丑。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手中那柄无往不利的权力之剑,此刻砍在了棉花上,不,是砍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里。
撤职?
他刚刚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那句宣判,现在听起来,就像一个无力的笑话。
人家根本不在乎!
他引以为傲的惩戒,在对方眼里,竟是一种成全!
撤?
真的撤了,大风厂那摊子事谁来接?光明区那么多项目谁来推进?他一时半会儿去哪找个能顶上,又愿意接这烂摊子的人?
不撤?
他刚刚当着几十个下属的面,亲口喊出了“暂停职务”。
现在反悔,他的脸往哪搁?
他的威信何在?
李达康的身体晃了晃,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发现自己进退两难。
他被孙连城,用一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方式,将死了。
局面僵持在这里。
每一秒,对于李达康来说,都是一种凌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那些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看戏,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他,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此刻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在孙连城这个深藏不露的“神豪”面前,表演着一场无比拙劣、又无比尴尬的权术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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