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您看。”
他的手指点在一行行数据上，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
“这三年，光明区财政因为丁义珍搞的那些项目，寅吃卯粮，其实早就空了。账面上的窟窿一个比一个大。”
“但是，这区政府的日常运转一直没停，甚至连水电费都没拖欠过。我们觉得奇怪，就顺着流水查下去，结果发现……”
审计局长咽了口唾沫，似乎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勇气，才能说出那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很多公用经费的缺口，比如修缮办公楼顶楼的漏水，给下面几个街道办发季度津贴，甚至是有几次给困难户的慰问金……资金来源都不是财政拨款。”
“是……是孙连城的个人账户转入。”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收缩。
审计局长的手指，点在了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上。
“您看这笔。去年冬天，区里的集中供暖管道出了问题，需要紧急抢修，费用缺口三百万。财政上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是孙连城自掏腰包补上的。”
“备注写的是——‘个人捐赠，无需偿还’。”
“还有这笔，区第二幼儿园的操场翻修，塑胶跑道老化得厉害，孩子们总摔跤。八十万，也是他出的。”
“还有这笔……”
李达康一把抢过了那叠厚厚的账本和流水单。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白纸黑字上。
“个人垫付”。
“个人捐赠”。
“个人无偿赞助”。
密密麻麻的条目，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刺入他的眼球。
他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还有这个。”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纪委的人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个刚刚从孙连城办公室最里层保险柜里取出的，封存完好的档案袋。
“李书记，我们在倒查丁义珍主导的光明峰项目审批流程时，发现了这些。”
档案袋被打开。
一沓沓厚重的审批文件被取了出来。
纪委干事的手指，点在了文件最下方的签名栏上。
“每一份违规用地的审批单上，孙连城都签了字。”
李达康的心猛地一沉，刚要发作，却听到了后半句话。
“他签的，是极其显眼的‘反对’两个字。”
那两个字，用的是最粗的记号笔，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并且，在每一份反对意见后面，他还都附上了自己做的详细风险评估报告，明确指出该项目存在巨大的地质灾害和金融烂尾隐患。”
“但是……”
纪委干事顿了顿，从另一份文件里，抽出几张薄薄的纸条。
“这些意见，都被丁义珍拿着您的‘特批条子’，给强行覆盖了。”
李达康的视线，落在了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条上。
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龙飞凤舞的签名。
——李达康。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手里拿着的，不再是那一叠叠厚厚的垫资证明，不再是那一份份力透纸背的反对意见书。
不是纸。
是一个个巴掌。
一个接一个，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扇在他的脸上。
扇得他头晕目眩。
扇得他眼冒金星。
扇得他苦心营造的胜利者姿态，轰然崩塌。
他大张旗鼓地来查贪官。
结果查出来一个……
散财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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