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达康手臂一振,那叠厚厚的账本和流水单被他狠狠掼在会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纸张四散飞开,有几张甚至飘落到他的脚下。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愚蠢的官员。
更不相信孙连城这种在他眼里阳奉阴??、不作为的“刺头”,会有如此高尚的情操。
这一定是伪装。
是一种更高明,更隐蔽的伪装!
“查!”
李达康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整个人的姿态完全失控,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却还想掀翻赌桌的赌徒。
“查他的个人生活作风!”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狰狞。
“他在经济上做得这么干净,目的就是为了掩盖!生活上肯定不干净!”
“去查他的开房记录!”
“查他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查他有没有收受名烟名酒!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网!”
在场的干部们无人敢出声,只是低着头,默默承受着这股扑面而来的怒火。
纪委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领命而去。
整个区委大楼的气氛再次被搅动,调查的机器以一种更为狂暴的姿态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半小时。
仅仅半小时后,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将李达康最后一点希望彻底击碎,拖拽着他坠入绝望的深渊。
纪委副书记快步走回会议室,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复杂,甚至脚步都有些虚浮。
“李书记……”
他一开口,声音竟然带着无法控制的颤音,似乎刚刚看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几十年的纪检工作认知。
“查了。”
“孙连城同志的生活作风……简直比山泉水还要清澈。”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吃力。
“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赌博,不嫖娼,甚至我们调查了京州所有的会所和高档娱乐场所,都没有他的消费记录。连圈子里最寻常的饭局,他都极少参加。”
“他下班就回家,要么陪妻子散步,要么就在他那个小阁楼里,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康背对着众人,肩膀在微微起伏。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下属的目光,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而且……”
纪委副书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然后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那份名单很长。
“我们在倒查他的个人银行流水时,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这几年,一直在以匿名的方式,资助贫困大学生。”
纪委副书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汉东大学、京州理工大学、京州师范……总计,三百二十一名贫困生。”
“他们的学费、生活费,全部来自孙连城的一个海外账户。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清清楚楚。”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没有做过任何宣传,甚至,连那些受他资助的学生,都不知道自己的恩人究竟是谁。”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