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天,阴得过分。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的天际线,空气湿重,闷得人胸口发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无形的阻力。
侯亮平端坐在指挥车内。
车窗外,那座在京州地界上几乎成为传说的山水庄园,正静默地匍匐在前方。飞檐斗拱,亭台楼阁,在昏暗的天光下,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腐朽气息。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庄园主楼的轮廓上,指节因为用力紧握,已经泛出森白的颜色。
自从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资金流向图谱落到他手中,他就将这里,这座奢华的销金窟,定义为一切罪恶的枢纽,一个必须被铁拳捣碎的毒瘤。
欧阳菁,李达康的妻子。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脏收紧,一种猎人锁定目标后的嗜血冲动在血管里奔涌。
“行动!”
侯亮平的声音透过车载通讯器传遍整个车队,冰冷,决绝。
“这次我有最高检的搜查令,我看谁还敢拦!”
命令下达的瞬间,刺耳的警笛划破了沉闷的空气。数辆漆黑的检察院公务车撕开雨前的宁静,车轮卷起尘土,呼啸着冲向庄园那扇雕龙画凤的巨大铁门。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高小琴惊慌失措的尖叫没有出现,甚至连保安象征性的阻拦都没有。那扇厚重的铁门,在头车抵近的刹那,竟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庄园深处的宽阔车道。
一个空城计?
侯亮平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但箭已在弦。
他推开车门,带着陆亦可和一队精锐的检察官,大步流星地穿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直冲主楼大厅。
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一个目标人物。
大厅里灯火通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映出人影。
高小琴不在。
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也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男人。
他们西装革履,领带打得无可挑剔,头发用发蜡梳理得纹丝不乱,清一色的外籍面孔。四人并肩站成一排,身前一张巨大的花梨木长桌上,摆放着一叠叠厚度惊人的文件。
他们神情冷漠,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闯入的侯亮平一行人,构成了一堵无形却坚硬的墙。
“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
侯亮平的声音在大厅中震荡,他一把抽出自己的证件,高高举起。
“让高小琴出来!”
为首的一名金发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他向前一步,用一口语法精准但语调生硬的中文开口。
“侯先生,下午好。”
“我是美国世达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史密斯。”
“高女士目前正在处理一项涉及开曼群岛离岸公司的紧急商务会议,根据会议章程,她无法与外界进行任何接触。所以,不便见客。”
“少废话!”
陆亦可脾气更爆,她上前一步,将盖着鲜红印章的搜查令,“啪”的一声拍在厚重的花梨木桌面上。
“这是搜查令!”
史密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那份代表着国家权力的文件只是一张废纸。他从手边那堆文件中抽出一份更厚、装订更精美的册子,轻轻推了过来。
“侯先生,在我们谈话之前,请允许我提醒您。”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根据《国际商业法》以及贵国与欧盟、美国签署的关于外商投资企业权益保护的相关条款,山水集团目前正在进行的这几项跨国并购案,涉及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
“在本次并购的管辖权被国际商会仲裁院最终厘清之前,任何未经授权的搜查行为,都将直接导致数亿美元的商业损失和违约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直视侯亮平。
“如果你们坚持强行搜查,我的当事人,将会立刻向海牙国际法庭提起诉讼,并同步向贵国外交部、商务部提出最严正的外交抗议。”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