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将孙连城的庄园包裹得密不透风。
昨夜那通打往华尔街的电话,余音似乎还在这间书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了跨越太平洋的无形利刃,正朝着赵瑞龙那座金钱帝国的地基,狠狠扎去。
整个夜晚,孙连城都没有合眼。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面前的红酒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只留下暗红色的酒渍,蜿蜒如干涸的血迹。
他享受这种等待。
等待猎物在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垂死挣扎,等待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厦,从内部开始崩塌时发出的第一声哀鸣。
杀人?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以一种近乎蔑视的态度驱散。
物理上的抹除,那是走投无路者的手段,是莽夫的最后咆哮。
而他,是棋手。
他要做的,是掀翻棋盘,然后用棋子,一颗一颗,敲碎对方的每一根骨头。
翌日上午,京州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
但对于某些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人来说,空气中早已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孙连城“电梯事故”的消息,终究没能完全封锁住,开始在某个极小的圈子里悄然流传。
他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侯亮平。
孙连城看着那个名字,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任由手机在桌面上嗡嗡作响,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时,才慢条斯理地拿了起来。
“连城同志,听说你昨天遇到了电梯故障?”
电话一接通,侯亮平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正义腔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人没事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关切,但那份关切之下,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敷衍,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死不了。”
孙连城的语气淡漠,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侯局长,那不是简单的故障。”
“钢缆被人动了手脚。”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哦?有这事?”
侯亮平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惊讶,或许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进心里。
“那你赶紧向公安局报案,让赵东来去查。”
他的语速加快,透着一股不耐烦。
“我现在手头全是欧阳菁那个艺术品洗钱的案子,正到了关键时刻,实在抽不开身。”
“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匆匆挂断。
嘟…嘟…嘟…
忙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侯亮平的逻辑里,电梯出事,大概率是维保公司偷工减料,再不然,就是孙连城这种有钱人,天生多疑敏感。
谋杀?
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谋杀一位现任区长?
这种只存在于影视剧里的情节,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的京州。
孙连城放下手机,注视着那块熄灭的屏幕。
他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最终牵扯着嘴角,勾勒出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
“废物点心。”
他低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指望反贪局这群只会翻阅账本、对比数据的书呆子,去对抗赵瑞龙那种在黑白两道之间游刃有余、手上沾满血腥的恶棍?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习惯于在纸面上寻找蛛丝马迹,却对现实世界里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獠牙一无所知。
等他们按部就班地走完所有程序,找到所谓的“确凿证据”时,自己的骨灰恐怕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