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倒计时，就会归零。”
祁同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戎马半生，从一个缉毒警到执掌全省警务的公安厅长，见过的威胁不计其数。枪口顶在脑门上，他都未曾有过如此心惊肉跳的感觉。
因为那些威胁，都是物理层面的。
而眼前这个，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掌控的，来自数字世界的绝对规则。
“归零……会怎么样？”
他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干涩。
“一旦归零，系统会自动触发一个预设指令。”
孙连城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笼罩在雪茄吧的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死死盯着祁同伟，一字一顿。
“一份高达500G的加密文件包，将会被分割成无数份数据流，通过量子加密信道，同时发送给全球排名前二十的主流媒体、国际刑警组织总部、中纪委的实名举报端口，以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几位，一直想把赵家连根拔起，却始终找不到足够证据的政敌手里。”
轰！
祁同伟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枚重磅炸弹击中，嗡嗡作响。
500G！
这个数字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文件里有什么，我想祁厅长心里应该有数。”
孙连城冷冷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赵家这些年在汉东官商两界织下的那张网，每一笔见不得光的烂账，每一份非法的资产转移协议。”
“山水庄园的水下世界里，拍下的每一张照片，录下的每一段视频。”
“还有你，和你的下属，与东南亚那条‘蝰蛇’的每一通加密通话录音，每一次资金往来记录……”
孙连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如同重锤，一锤一锤地砸在祁同伟最脆弱的神经上。
“为了收集和验证这些东西，确保它们每一份都能成为法庭上无法辩驳的铁证，我可是花了不下十个亿。”
“你……你这个疯子！”
啪嗒。
祁同伟指间那支价值不菲的雪茄，掉落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完全没有察觉。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猛然窜起，直冲天灵盖。后背的衬衫，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惊出的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发自骨髓的战栗。
他原以为，孙连城只是个有钱、有背景、有点小手段的商人。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还在盘算着该如何敲打、如何拿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个人，根本不是绵羊，甚至不是饿狼。
他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史前巨兽，不动则已，一动，就直接掀了桌子，手里握着的是能将整个汉东官场，连同他祁同伟的“胜天半子”，一同炸得粉身碎骨的核武器！
“我不是疯子。”
孙连城收回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沙发里，恢复了那种淡漠疏离的姿态。
他收回手机，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在他掌心熄灭。
“我只是想活命。”
“祁厅长，麻烦你，替我转告一声赵公子，也转告他背后的赵老先生。”
孙连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字字诛心更加令人胆寒。
“大家出来，求财而已，和气生财。别总想着玩命。”
“如果我再遇到一次‘意外’。”
他的目光扫过地毯上那支被遗弃的雪茄。
“哪怕只是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崴了脚。”
“这份文件，都会让你们所有人，给我陪葬。”
祁同伟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孙连城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上。
可他的脑海里，那个猩红色的倒计时，却在疯狂地、永不停歇地跳动着。
【23:58:10】
【23:58:09】
那不是数字。
那是悬在他和整个赵家头上的断头台，正在一秒一秒地落下。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雪茄吧里那混合着烟草与酒精的醇厚空气，此刻变得无比稀薄，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口发痛。
他知道，孙连城赢了。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破解的方式，赢得了这场牌局。
这是一种绝对的威慑。
一种让他，让赵瑞龙，让整个汉东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连一丝一毫歪念头都不敢再动的恐怖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