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把剑尖抬高半寸,对准那人眉心。
风又吹起来了。
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吹得他左眼尾那道细疤发白。
那人没说话,也没再靠近。
他浮在空中,血一滴滴落下。
第三滴血刚落一半,突然停在空中。
林澈睫毛一颤。
那人右手慢慢收回,垂在身侧。左手抹过肩上的伤口,沾了血,举到眼前看了看。
然后,他把那根染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林澈瞳孔一缩。
那人咽下血,嘴角扯了一下,露出白牙。
“好。”他说。
话音未落,他脚尖一点虚空,迅速后退,像箭一样射向敌阵深处,眨眼不见。
林澈没追。
他站着不动,剑尖仍指着前方,呼吸渐渐平稳,胸口起伏变慢。
黑气不再冒出来,但体内的玄晶还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在肋骨上。他知道,力气不多了。
他低头看剑尖。
陨星剑通体漆黑,照不出人影。只有一道暗金色的划痕,从剑格到剑尖,还没消失。那是刚才那一剑留下的。
他缓缓收剑。剑入鞘时,发出“噌”的一声。
身后传来鼓声,越来越急。
咚、咚、咚——
不是警报,是集结号。
林澈转身,朝城门走去。
他没走桥,直接踏过护城河。河水在他脚下分开,露出下面的黑泥。他踩着河床走,靴子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起黑水。
离城墙还有二十步,他停下。
抬头看。
西门缺口还在冒烟,守军正在搬石头堵墙。有人看到他,愣了一下,大喊:“林公子回来了!”
没人跑过来。
他们只是看着他,看他肩上有灰,看他的湿靴子,看他手里那把还在轻颤的剑。
林澈没看他们。
他目光越过城墙,望向敌阵深处。
皇甫渊不在高台了。
夜无痕还在山坡上,黑雾更浓,绿眼盯着他,一眨不眨。
林澈收回视线,抬脚走上台阶。
台阶被火烧黑,踩上去掉灰。
他走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他在第五级停下,不再往上。
左手松开剑柄,垂下。
右手抬起,抹过左眼尾的那道疤。
指尖沾了灰,也沾了血。
他没擦。
就那样站着,面对敌阵,面对黑雾,面对那双绿眼睛。
风更大了。
吹动他的衣角,吹乱他的头发。
他没闭眼。
也没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