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暗,林澈推开闭关室的门,走了进去。他反手把门关上,插好门闩。屋里没点灯,只有墙角香炉里还有一缕淡淡的烟,在微弱的光下轻轻飘着。
他走到屋子中间,坐在蒲团上,挺直腰背,慢慢闭上眼睛。胸口那块黑石贴着皮肤,有点温热,不再像之前那样乱动。他体内的真元白天消耗太多,还没完全恢复,运行《玄脉诀》时还是有些不顺畅。他没有着急练功,先静下心来调整呼吸。
他脑子里想起山坡上的两个人——一个站得笔直安静,一个背着药篓笑着说话。他不是为了她们而战,但她们让他明白,这一仗必须赢。
心静下来了,气息也稳了。
他睁开眼,从怀里拿出一只粗陶酒壶。泥封已经撕开,壶口还有些碎屑。这是“烈阳”,演武院里传说中聚气境以下的人喝一口就会倒的烈酒。他仰头就喝,第一口下去,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肚子。接着第二口,第三口,一口气把壶里的酒喝完。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留下一片深色痕迹。
酒劲上来,脑袋发晕。他咬紧牙关,身体一动不动。醉梦八式讲究的就是这个“醉”字。不是真的要喝醉,而是用酒刺激身体,让剑意突破常规,在混乱中找到那一丝锋利。但这酒太猛,刚进体内就四处乱冲,和真元撞在一起,反而伤到了经脉,肋骨那里一阵阵疼。
他额头冒汗,手指掐进掌心,靠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行。这样下去只会伤身。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归真秘传》的一句话:“心里有牵挂,道才成得了。”练剑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这一念一起,心火落下,体内乱窜的酒气竟然慢慢被引导,流向丹田。一股暖意从小腹升起,沿着经脉散向全身。
第一步成了。
他开始调动玄晶之力。虽然不能说名字,也不能提具体方法,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体内涌出,带着微光,黑色的气息缓缓流动,和酒气融合,变成一股厚重的力量,顺着右臂冲向指尖。手掌发热,剑意一点点凝聚起来。
他站起来,拔出陨星剑。剑长三尺,通体泛青,剑刃映着星光,闪着冷光。他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剑尖朝下,呼吸放慢。
再来一次。
他闭上眼,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酒还在身上,但不再混乱。他想起韩老喝醉后舞剑的样子,脚步歪斜,剑却快得看不清。那时他不懂,现在明白了——真正的“醉梦”,不在动作,而在心意。人可以看起来像醉了,但心不能迷。只有这样,才能在迷糊中斩出最真实的一剑。
他猛地睁眼,右脚向前一步,手腕一抖,剑尖挑起地上的一滴酒珠,随即横扫而出。
轰!
剑气离剑的瞬间,空气炸响。黑气缠着酒香,形成旋转的气流,地面砖石裂开,裂缝延伸三丈远,尽头一块青石被削去一角,断面平滑如镜。
还不够。
他收剑站好,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刚才那一剑虽然成功,但控制不好,剑气散得太早,对敌时只能发挥一半威力。醉梦八式的最后一式“醉梦长生”,不求威力大,只求变化快——要在神志最模糊的时候,斩出超越极限的一剑。
他重新运功,小心地把酒劲和玄晶之力融合,这一次更慢,像引水一样一点一点汇入经脉,不让它们乱冲。等到整条右臂充满暖流,暗金纹路从手腕浮现,慢慢爬向小臂。
时机到了。
他仰头喝掉壶底最后一点酒,扔掉空壶,双脚用力,整个人跳起来,剑随身体转动,由上向下劈出一剑。
“醉梦——斩!”
剑还没落地,气已先到。黑气裹着酒香,卷成风暴,空气扭曲,屋顶瓦片哗哗作响。暗金纹路突然亮起,从手臂蔓延到肩膀、胸口、背部,最后覆盖整条右腿,全身像是披了一层流动的金属铠甲。剑锋划破空气,带出一道混杂着混沌气息的弧光,狠狠斩向地面。
轰隆!
闭关室剧烈震动,结界嗡嗡响,边缘的符纸一张接一张爆开。剑气落地不停,直冲外墙,轰出一个一人高的缺口。庭院里的假山正对着缺口,相隔百步,剑气余波扫过去。
咔嚓——轰!
巨石炸裂,碎成粉末,尘土冲天,像雪一样飘散。地上出现一条深半尺、长十几丈的沟,笔直穿过院子,尽头泥土翻起,焦黑一片。
林澈落地,单膝微弯,剑拄在地上,胸口起伏,汗水湿透衣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暗金纹路正在慢慢消失。体内气息畅通,没有一点阻塞,好像换了一个人。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月亮很亮,月光照在废墟上。他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仰头大吼:
“成了!这式叫‘醉梦斩苍穹’!”
声音巨大,震得屋顶瓦片乱响,惊飞一群鸟,扑棱棱飞进夜空。远处山上传来回音,久久不散。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向门口,脚步稳重,不再虚弱。推开门,夜风吹来,带着泥土和碎石的味道。他站在门槛上,看着那堆原本是假山的地方,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去,站在院子中央,身子笔直。
星空下没人看见,但他知道——这一剑,能劈开前方所有阻碍。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屋继续巩固境界。就在转身时,眼角扫过墙角香炉。
香灰没动,可那缕残烟,悄悄偏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