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肯定还有大的。
果然，在靠近一处瀑布水潭时，奥拉夫突然蹲下，打出手势。
所有人瞬间隐蔽。
透过树丛缝隙，能看见水潭边堆着东西——是骨头。鹿的、野猪的、还有一头熊的完整骨架，堆成小山。骨头上长满暗绿色苔藓，那股甜腻的腐臭浓得化不开。
水潭中央有块凸出水面的岩石。
上面坐着个“人”。
或者说，是个人形的东西。由腐木、泥浆、碎骨和暗绿色水藻胡乱拼凑而成，脑袋是个鹿头骨，眼窝里燃着两团幽绿鬼火。它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守着宝藏的怪物。
而它身后的岩壁上，嵌着至少二十块黑色石片，排列成完整的法阵。石片之间连着暗绿色能量线，像血管一样搏动，把黑暗能量源源不断输进那东西体内。
托格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咒骂：“尸骸傀儡……这玩意儿只在古战场出现过。”
“是哨兵。”瑞雅双刀已经出鞘半寸，“守路的。”
像是听见了她的话，岩石上的傀儡动了。
它缓缓站起，八尺高的身躯沉重得像座小山。鹿头骨转向小队藏身的方向，幽绿鬼火猛地暴涨。
“吼——！！”
非人的咆哮撞进耳朵。傀儡跳下岩石，砸进潭水，污浊的水花溅起老高。它迈开步子，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笔直地冲过来。
奥拉夫一箭射出。箭矢扎进傀儡胸口，溅起几点泥浆，没了下文。托格举盾顶上前，可看那架势，连他自己都知道挡不住。
“大人。”瑞雅看向奥斯里斯。
奥斯里斯已经走出树丛。
他迎着傀儡走去，步伐平稳。圣光在体内奔涌，皮肤下泛起淡淡的金色纹路。
傀儡举起由树枝和碎骨拼成的巨臂，狠狠砸下！
“圣光沁盾！”
光盾展开的瞬间，巨臂砸中。冲击力震得光盾剧烈晃动，裂纹蔓延，但没碎。同一时刻，奥斯里斯左手虚握，圣光在掌心压缩、凝聚、成型——
“忏悔之锤！”
光之巨锤凭空凝聚，带着审判的意志轰然砸落！
“轰！！！”
傀儡胸口炸开个大洞，腐木、泥浆、骨片四散飞溅。可它没倒，反而发出更狂暴的咆哮。伤口处涌出暗绿色能量，像无数触手疯狂蠕动，要把破洞补上。
岩壁上的法阵光芒大盛。
“瑞雅！”奥斯里斯盯着岩壁最上方那块最大的石片，“打碎它！”
瑞雅弓已拉满。箭矢离弦，绑着圣水粉末的箭头直射目标。
但就在命中前——最大那块石片突然爆出刺目红光！血红色屏障展开，箭矢撞上去，圣水粉末和屏障激烈冲突，终究没能穿透。
“该死！”瑞雅立刻搭第二支箭。
可傀儡已经转向她。
巨大的身躯带着恐怖威势扑来，枯枝手臂横扫！托格怒吼着顶上去，盾牌和手臂接触的瞬间，金属扭曲的刺耳声炸响——盾牌变形，托格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闷哼倒地。奥拉夫的箭矢射中傀儡肩膀，只让它晃了晃。
瑞雅不得不放弃射击，双刀出鞘，身形如鬼魅般闪避。刀光在傀儡身上切开一道道深口，可暗绿色能量涌过，伤口又迅速愈合。
“同时打！”奥斯里斯心念电转。他脚下展开金色法阵，光芒迅速蔓延——
“圣愈之风！”
温暖的风吹拂开来。对奥拉夫和挣扎爬起的托格来说，这风像治愈的暖流；可对傀儡和法阵，这是持续的灼烧和削弱。傀儡动作明显慢了，伤口修复速度大减。岩壁上的法阵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就是现在！
奥斯里斯右手高举，第二柄光锤凝聚，但这次的目标——
“神罚之锤！”
光锤呼啸着砸向岩壁顶端，狠狠撞上最大那块石片！
“铛——轰！！！”
红光屏障炸碎，石片应声崩裂。连锁反应瞬间爆发——其余石片接连炸开，暗绿色能量线一根根崩断，整个法阵像被掐住脖子的怪物，抽搐着熄灭。
失去了能量供给，尸骸傀儡发出凄厉的、逐渐微弱下去的哀嚎。它的身体开始崩溃，泥浆融化般流淌，腐木和骨片哗啦啦脱落，幽绿鬼火挣扎几下，彻底熄灭。
几秒后，曾经令人恐惧的守卫，化为一堆毫无生机的烂泥和碎片，散在潭边。
奥斯里斯撤去圣愈之风，微微喘息。
瑞雅快步过来，琥珀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关切：“您怎么样？”
“没事。”他摆手，走向岩壁废墟。
捡起最大那块碎片，上面的纹路比之前发现的复杂得多。而在那些扭曲线条中央，清晰地刻着一只——滴血的眼睛。
“血瞳的标记。”他把碎片递给瑞雅，“这不是散兵游勇能干的事。有人在这片土地上，有目的性地播种黑暗。”
托格被奥拉夫搀扶着走过来，老兵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大人，如果这样的哨兵不止一个……”
“很可能。”奥斯里斯望向水潭上游，瀑布轰鸣声不断传来，“但今天这条线上的大麻烦，算是拔了。”
夕阳开始西沉，林子里光线迅速暗下去。
“回。”奥斯里斯转身，“明天，进核心区。”
四人踏上来时路，身影渐渐没入渐浓的暮色。背后，那堆傀儡残骸静静躺在水潭边，岩壁上的法阵废墟在最后的天光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而更深处，森林依然沉默。仿佛刚才那场战斗，不过是挠破了它最表层的一层皮。
真正的黑暗，还藏在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