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完全散尽,林子里透着股湿润的凉意。
瑞雅把地图摊开在一块青石上,手指沿着昨天标记的那条弧线往里划:“今天往深处走。重点是溪流源头的水潭,还有周边——看看有没有适合扎营的地儿,或者……”她顿了顿,“或者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奥拉夫挠了挠头:“这鬼地方还能有人?”
“难说。”托格接过话头。他在军团里见得多了,“仗打起来,税重了,土匪闹了,普通人能往哪儿跑?不就只能往荒山野林里钻么。”他看向那片幽深的林子,“废弃的木屋、山洞,甚至自己搭个草棚子……都有可能。”
瑞雅点点头,指尖点了点地图上几个模糊的记号:“领主府近半年的卷宗里,少了几批人。有伐木的,采药的,还有两个不信邪非要在这儿开荒的农夫。”她抬起眼,“不全是被吸血鬼害了。有些可能是迷了路,有些……”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小队再次出发。
沿着昨天清理过的路走,速度快了不少。
继续往上走。
林子越来越密,树冠把天遮得只剩下碎碎的亮斑。溪水在乱石堆里哗哗地冲,溅起的水珠子凉丝丝的。空气里有苔藓的腥气、湿土的味儿,还混着些不知名的野花香。
奥拉夫走一阵就停下来,摸摸地面,看看断枝。托格跟在后头,把地形特征一样样记在心里:那块高地视野开阔,那个隘口一人当关,溪边有片空地还算平整……
越走,水声越大。
又过了一刻钟,溪面忽然变宽了。前方传来闷雷似的轰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到了。”奥拉夫朝前一指。
穿过最后几棵歪脖子树,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着一处幽谷,大小差不多能放下两个前哨院子。北面是刀削似的崖壁,一道瀑布从半腰冲下来,砸进底下深潭里,雪白的水花炸开老高。潭水是碧绿碧绿的,清得能看见鱼影子。水满出来,往东淌成他们一直跟着的那条溪。
潭边是草地,稀稀拉拉长着野花和矮灌木。阳光从山谷顶上漏下来,光斑在草叶上跳。
这地方真不赖。有水,有平地,三面环山一面溪,好守难攻。要是想在这儿扎根,怕是找不着更好的地儿了。
可奥斯里斯刚踏进谷地,心里就咯噔一下。
圣光感知里,密密麻麻涌进来一堆“印记”——弱,杂,乱糟糟的。恐惧、疲惫、警惕……还有一丝敌意,混在瀑布的轰鸣声里,几乎要被淹没了。
“有人。”他抬手,整个小队瞬间定住。
瑞雅闪身躲到石头后头,弓弦已经半开,箭尖指向东侧那丛茂密的灌木。奥拉夫和托格也矮下身,武器出了鞘。
奥斯里斯慢慢走到草地中央,吸了口气,声音提起来:
“我们没有恶意。”
瀑布声太大,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是佛克瑞斯领主西德盖尔大人派来的。这片土地现在有了主人——是我,奥斯里斯男爵。我们来这儿看看情况。”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在,请出来见见。”
话音落下,谷里只剩下水砸进潭里的轰隆声。
过了一会儿。
灌木丛动了。
先钻出来的是个小脑袋——脏兮兮的诺德男孩,七八岁模样,眼睛瞪得圆圆的,全是怕。紧接着,一个诺德妇女抖着手站起来,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她脸黄得像蜡,头发乱成一团。
再然后,三三两两的人影从不同角落冒出来:两个诺德汉子,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和伐木斧;一个帝国模样的老婆婆;还有个蜷在岩石阴影里的瘦影子,看不清脸。
七个人。
衣服破得挂不住,脸上瘦得见棱,眼睛里的光都是散的——像溺水的人看见根稻草,又想抓,又怕那是幻觉。
“你们……真是领主的人?”拿斧头的那个诺德汉子哑着嗓子问。他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看着凶,声音却在抖。
水声轰隆隆地响,震得人脚底发麻。
那七个人缩在灌木和石头后面,眼神飘过来,又缩回去。他们手里的木矛在颤,斧头握得太紧,指节都白了。有个孩子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瞧。
奥斯里斯又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摊开,什么也没拿。他声音放软了些,但每个字都稳稳的:
“是。我是奥斯里斯,这片土地的男爵。”他侧了侧身,“这位是瑞雅·沙赫,我的武卫。我们来,是想让这儿变得安全。”
说话间,他体内那股温和的光自然漫开——不是施法,就像冬天烤火时那种暖意,悄没声地渗进空气里。湿寒被逼退了些,连瀑布溅起的水雾都好像没那么刺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