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林子仔细筛完，确认再无其他幺蛾子，便折返巨石处。
难民们见他们平安回来，紧绷的神色明显松了些。
“大人，查完了吗？咱们……能走了吗？”奥利急切地问，脸上写满了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的渴望。
“可以了。”奥斯里斯点头，“这地方暂时没大危险，但不宜久留。收拾一下，回前哨。”
难民们哪有什么行李，不过几个破包袱，装着点酸野果、小鱼干、烂布头。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一行人便在前哨队伍的带领下，离开了这座美丽却暗藏凶险的山谷。
回去的路，气氛比来时更沉。
得知林子里连古墓都被盯上后，奥利、哈加尔几人更是后怕，脚步不由加快了许多，不时回头张望。玛拉紧紧抱着走累了的索尔，葛蕾丝婆婆一路低声念着祈祷词。老伊索依旧沉默，只是偶尔看向奥斯里斯背影的目光，多了点复杂难明的东西。
莉亚娜还是老样子，安静地走在队伍中段，几乎不发出声音。但奥斯里斯留意到，她的脚步在崎岖山路上稳得出奇，轻得像猫，这可不是普通流民该有的身法。不过她身上依旧没有敌意，生命气息也平常，奥斯里斯决定先静观其变。
夕阳把前哨的木墙染成暖橘色时，他们总算到了。
埃尔斯维尔和阿提斯早得了信儿，等在门口。看到这支狼狈却齐全的队伍，尤其是多出来的七个面黄肌瘦的难民，埃尔斯维尔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玛尔塔带人给难民检查身体、分发热汤和粗面包；腾出一间还算完整的营房安置他们；奥利和哈加尔这几个男丁，吃喝完去找阿提斯，把谷地和沿途见闻，尤其是那个“黑影”和所有怪事，仔仔细细再说一遍。
奥斯里斯则和埃尔斯维尔、阿提斯开了个短会，把石冢里发现新污染点的事说了，强调血瞳布局的系统和隐蔽，以及行动的紧迫性。
夜色渐浓，前哨里却比往常更忙活。营火旁，难民们捧着热汤，脸上第一次有了点踏实和感激的模样。警戒者们来来往往，安排这安排那。
礼拜堂旁的小房间里，油灯亮着，光线昏黄，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木墙上。
桌上摊着两张地图：一张是佛克瑞斯领地的详图，上面标了幽魂之息、哀伤之石、污染点弧线，还有新找到的难民山谷；另一张是天际省的大略地图，从佛克瑞斯到晨星城，那条路长得让人心里发沉。
气氛严肃。马上要动身了，每个细节都得抠清楚。
阿提斯手指在天际地图上划拉着，声音平稳：“路，大致三条。”
“最快最险的，直接往北钻深山。得路过那几个有名的强盗窝，还有雪熊和剑齿虎的老巢。能省两天脚程，但咱们带着要紧东西，犯不上走这条。”
“最稳妥但最慢的，绕东南。”埃尔斯维尔接话，他对天际的烂摊子门儿清，“先奔裂谷城那边，再沿帝国大道北上，过白漫城往东，最后到晨星城。这条路城镇多，驿站密，补给方便。可走得小半个月，变数也多。裂谷城周边……乱得很。咱们带着碎片，不好太招摇。”
“所以，折中。”阿提斯的手指最终重重按在一条蜿蜒北上的路线上，“走‘河木镇-白漫城-夜扉客栈-晨星城’这条线。我们推荐这个。路程中等，大概七八天到十来天。沿途有相对可靠的落脚点，风险可控。”
他一个个节点说过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第一站，河木镇。离佛克瑞斯一天半路，靠木材生意过活的小地方，不起眼。但‘沉睡巨人客栈’的老板娘戴尔芬……”他顿了顿，看了眼埃尔斯维尔。
埃尔斯维尔会意，接口道：“戴尔芬这人，背景有点杂。但在河木镇，她消息最灵通。那客栈南来北往，什么人都有。咱们能在那里打听最新的路况，补点必需品。而且……有时候，对‘对付共同麻烦的人’，她愿意行个方便，只要不碰她底线。”他没明说戴尔芬可能和刀锋卫士有瓜葛，但这在警戒者上层不算秘密。
奥斯里斯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二站，白漫城。天际的中心城之一，交通要道。咱们必须在那儿停。”阿提斯看向奥斯里斯，眼神认真，“原因有三。”
“一，补足给养。二，把难民里需要安稳环境的人，像葛蕾丝婆婆、玛拉母子，暂时安置。我已经提前送信给领主府，西德盖尔大人答应帮忙协调。”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重了些：“三，也是最要紧的。白漫城的领主，巴尔古夫大人，已经知道佛克瑞斯出了什么事，也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西德盖尔大人打过招呼，巴尔古夫领主想在你路过的时候，见你一面。”
“见我？”奥斯里斯眉梢微动。
“正常。”埃尔斯维尔解释，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一个打退了魔神投影、还被西德盖尔破例给了男爵头衔的强者路过他的地盘，巴尔古夫于情于理于好奇，都会想见见。白漫城‘母马横幅’酒馆的老板娘胡尔达路子广，也能安排像样的住处。不过见领主有讲究，巴尔古夫这人务实，看重诺德老规矩，跟他打交道，实诚和本事，比漂亮话管用。”
“第三站，夜扉客栈。”阿提斯的手指移向地图上一个隘口旁的标记，“在白漫城和晨星城之间的山隘边上，来往商队常歇脚。客栈本身没啥特别，但那是最后一个能正经补给、好好休整的地方。”
他面色凝重起来：“过了夜扉客栈，往晨星城最后那段路，就荒了。靠海，风硬，天冷。冰原狼、雪地精是常客，运气差些，还可能撞上更邪乎的东西。咱们得在那儿，做好防寒和挨揍的万全准备。”
“最后，抵达晨星城，斯坦达尔警戒者总部。凯西提守护者和杜兰指挥官会在那儿等我们。”阿提斯说完，收回了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窗外的双月悬得很高，清冷的光辉渗过窗缝，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
漫长的旅途就在眼前，每一步，都得踏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