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员怎么定，成了接下来的关键。
“护送小队，贵精不贵多。”阿提斯开了口，语气不容置疑，“我本人必须去，和总部对接，一路上的指挥调度，离不开。奥斯里斯男爵是核心，没得说。瑞雅·沙赫，”他看向一旁抱臂而立的暗精灵，“她是您的武卫，领主指派的联络人，忠诚和能力都验过了，对北边情况也熟，得跟着。”
目光转向埃尔斯维尔，阿提斯的话里带上了几分沉甸甸的份量：“埃尔斯维尔队长，前哨这里，得你坐镇。难民要安置，刚划下的封地得盯着，跟领主府的防务协调不能断，还有吸血鬼的残党不知道猫在哪儿……这担子不轻。况且，总部要一份前线指挥官的详细报告，这事，也只有你能写明白。”
埃尔斯维尔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不甘，最后还是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点了头：“我懂。家里不能没人……我守着，等你们回来。”
阿提斯继续往下捋：“还得两个靠得住的战士。奥拉夫野路子熟，鼻子灵，会设陷阱预警，是个好手。托格老成，临阵不乱，能当支点用。今天看他俩表现，还行。问问他们愿不愿去。”
“难民那头，”奥斯里斯接过了话头，“铁匠学徒老伊索，伐木的哈加尔，看样子是想留下卖力气的。可以问问，愿不愿意在前哨帮工，修修补补，出把力气，换口安稳饭吃。奥利那小子有点机灵劲，能帮着埃尔斯维尔管管其他人。至于莉亚娜……”他顿了顿，“我觉着，也先留在这儿稳妥。让玛尔塔或者埃尔斯维尔多留个心眼。这女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道，没弄明白前，既不能带着上路，也不能放她乱走。”
这安排，在理。众人都没意见。
“那护送小队，暂定六人：我，奥斯里斯男爵，瑞雅，奥拉夫，托格。”阿提斯一锤定音，“要是奥拉夫或托格不愿，再从别的兄弟里挑补。物资得备足，至少十天的干粮、水、御寒的厚衣服、药品、备用家伙（特别是银制的）、圣水、照明的、露营的家当。碎片，”他语气凝重起来，“由我和奥斯里斯男爵贴身轮换着带，确保任何时候，至少有一个清醒人守着它。”
“马呢？”埃尔斯维尔问，“光靠腿走，十天怕是到不了。”
“到河木镇雇，或者买驮马。”阿提斯显然早有计较，“领主府拨了些，总部也给了，经费是够的。而且骑马能省不少时间，也灵便。不过进白漫城前，可能得处理掉，看情况再说。”
会开得细，各种可能遇到的糟心事都拎出来过了遍，撞上强盗怎么周旋，遇到野兽怎么应付，天气突变怎么扛，觉着被人盯梢怎么反制……和沿途各个地头蛇打交道，话该怎么说；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往回递消息。
等这些零零碎碎大致敲定，桌上那盏油灯，火苗都矮下去一截了。
埃尔斯维尔起身去张罗明天出发的最后准备，奥拉夫和托格也被叫了过来。一听是这任务，两人眼睛都亮了，没半点犹豫，拍着胸脯应了下来，能被挑中干这要紧事，是脸面。
屋里只剩下了奥斯里斯、阿提斯和瑞雅。
阿提斯看着奥斯里斯，语气沉了下去，像夜幕一样缓缓压下：“奥斯里斯，这趟路，不光是送个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它是你真正踩进天际省，乃至整个泰姆瑞尔这潭深水的第一步。晨星城总部，聚着对付黑暗最顶尖的脑子，最硬的手。凯西提守护者……她的智慧，深不见底。你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关于‘回家’的蛛丝马迹。但也可能，一脚踏进更深的漩涡。”
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那块碎片，是个烫手的火炭。我能感觉到，它虽然封着，可就像黑夜里的一盏孤灯，对那些东西……有股邪门的吸引力。路上，绝不会清净。而你，”他金色的眸子牢牢锁住奥斯里斯，“你的力量，你的来路，你适应这世界的快慢……都太特别了。总部会看重你，琢磨你，也会……掂量你。巴尔古夫领主要见你，恐怕，只是个开头。”
瑞雅也开了口，声音平直，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我的刀，会护着您，男爵大人。但阿提斯说得对，前头路险。您得尽快，把新得的力量吃透、用熟。今天净化那石冢，成了，可费劲，也耗神。真到了刀剑见红的当口，敌人不会给您慢慢准备的工夫。”
奥斯里斯安静地听着。这两位，如今已是能托付后背的同伴了。他清楚自己肩上扛着什么，前路藏着多少未知。圣光给了他能耐，也给了他必须扛起的担子；异乡人的身份带来便利，也招来审视。
“我明白。”他缓缓道，声音不大，却稳得像山石，“圣光引我到此，该做的事，我不会躲。碎片必须平安送到，威胁必须让更多人知道。至于掂量……”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属于阿拉德大陆圣骑士的坦荡笑意，“奥兹玛的混沌我见过，使徒的威能我领教过。泰姆瑞尔的关卡，我一道一道闯过去便是。我的力量……正在学着跟它们处得更好。阿提斯，瑞雅，这一路，咱们的命，得互相拴着。”
阿提斯点了点头，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瑞雅没说话，只是下颌微不可察地一点，手无意识地拂过腰间刀柄，那是无需言语的应答。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双月被薄云捂着，星子疏疏落落。佛克瑞斯前哨这点火光，在黑沉沉的林子里，孤零零的，却顽强地亮着。
天将亮未亮，最是晦暗冰冷的时辰，佛克瑞斯前哨已经醒了。
营火被重新挑旺，橘红的火光撕破晨雾，炊烟混着潮气，丝丝缕缕往上升。院子里没了平日操练的呼喝，只有压低了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驮马偶尔的响鼻，空气里绷着一股子沉沉的、即将出发的紧劲儿。
奥斯里斯站在医疗室门口，做最后的整备。他换下了那身显眼的白金铠甲，穿上了埃尔斯维尔找来的行头，里头是吸汗的棉麻衬衣，外套一件嵌着薄钢片的深棕色皮护胸，轻便也挡得住几下；厚羊毛裤扎进硬皮靴里；一件带着兜帽的深灰羊毛斗篷搭在臂弯，北边的风雪，它得扛着。那身意义非凡、修起来麻烦的铠甲，被仔细包好，由托格捆上了一匹驮马的背。
腰上，除了装着急救零碎（火石、小刀、绷带、圣水瓶）的皮包，还多了把阿提斯给的精钢长剑。不比他惯用的，但圣光灌注之下，一样能斩邪祟。真正的依仗，是体内那沉静流淌、随时能咆哮而起的力量。
他抬眼扫过院子。阿提斯正最后一遍检查那个特制的铅盒，暗红碎片就在里头，盒子外头又严严实实裹了层带警戒者符文的厚帆布，此刻正被他贴身绑在怀里。瑞雅已收拾停当，墨绿斗篷罩着利落的猎装，双刀背稳，长弓在手，正跟奥拉夫、托格低声对接着各自带的家伙和路上的分工。奥拉夫背上的行囊鼓鼓囊囊，塞满了肉干、硬饼、绳索和零碎陷阱；托格则一遍遍捋着两匹驮马的鞍具和负重，确保捆扎得结实，走起来不偏不晃。
埃尔斯维尔大步走过来，递过一个小皮袋，沉甸甸的。“前哨能抠出来的最后几瓶了，治疗药水，耐力药剂。还有一小包银粉，紧要时能给家伙事抹上。”他拍拍奥斯里斯的胳膊，“省着点用。到了河木镇、白漫城，记得补上。”
“谢了，兄弟。”奥斯里斯接过，郑重收好，“家里，就辛苦你了。那些难民……”
“放心。”埃尔斯维尔胸膛一挺，“葛蕾丝婆婆和玛拉，我让她们在礼拜堂帮着打理些轻省杂务，索尔那小子机灵，跟着玛尔塔认草药，正好。老伊索和哈加尔，天没亮就在那儿叮叮当当修工具了。奥利在清点仓库，有点样子。那个莉亚娜……”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让玛尔塔以帮忙分拣药材的名义看着呢，眼下还老实。”
正说着，玛尔塔也快步走了过来，眼下有些发青，显然一夜没怎么合眼，赶着备药。她塞给奥斯里斯一小包草药：“自己配的，路上乏了，或是冻着了，能顶一顶。”她的目光在阿提斯和奥斯里斯脸上顿了顿，担忧藏不住，“千万……都平安回来。”
不远处，难民暂住的那间营房，门悄悄开了条缝。几双眼睛躲在后面，怯生生地望出来。奥利、哈加尔，还有老伊索，远远地望着，老伊索那笨拙的手，甚至还抬起来，有些僵硬地挥了挥。他们心里透亮，是眼前这群人，把他们从野地里捡了回来。如今恩人要踏上不知凶吉的远路，他们能做的，只有这无声的目送。
晨光，终于艰难地挣破了东边最厚的云层，一缕金红，刺破了黎明前的最后黑暗。该上路了。
主角终于踏入天际大地图，去见见别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