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木镇在白河的咆哮与瀑布的轰鸣中醒来。当小队牵着疲惫的马匹走过吱呀作响的木桥时,湿润的水汽混合着新鲜木材的香气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充满粗糙生机的镇子:锯木厂的锯齿声刺耳,铁匠铺的锤击富有节奏,码头的工人们吆喝着搬运原木。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注意。伐木工停下手中的活计,酒馆窗户后闪过窥探的目光,连铁匠铺里那个赤膊的红发诺德人也抬头瞥了一眼,火花在他锤下飞溅。六名全副武装的外来者,其中还有警戒者的徽记,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小镇并不常见。
瑞雅熟门熟路地带领众人走向“沉睡巨人”客栈。厚重的木门推开,一股混杂着麦酒、炖肉、烟草和汗味的热浪涌来,与户外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石砌壁炉里火焰旺盛。此刻客人不多,角落里有几个低声交谈的商人,还有一个裹着厚斗篷、独坐的布莱顿人。吧台后,一个中年诺德女人正擦拭酒杯——棕发短发,面容精明,右颊一道淡疤,眼神锐利如捕兽夹。她就是戴尔芬。
看到瑞雅和阿提斯,她眼中闪过一丝认出熟人的神色,随即被客栈老板的职业笑容覆盖。
“欢迎,旅人们。房间还是酒?”
“两间房,住一晚。”阿提斯上前,将几枚金币放在磨损的吧台上,“还需要干粮、淡水、马料,以及…往白漫城方向的最新消息。”
戴尔芬收起金币,动作麻利,声音压低了半分:“房间在顶楼,尽头相邻。食物和马料很快。至于路…白河上游不太平,雪地精、强盗,两边(帝国和风暴斗篷)的小股部队也像地精一样乱窜。沿着大路走,别抄近道。遇到盘查,交钱,别多话。”
她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奥斯里斯和阿提斯,声音更低了:“另外,两天前有队怪人路过,五个,深色斗篷,脸都不露。买了大量补给,几乎不说话。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左腿有点跛。他们在镇外过了一夜,往寒落山峰方向去了。猎人说,看见他们往那边钻。”
寒落山峰——正是昨夜暗红流光消失的方向。
阿提斯眼神一凝,又多放了几枚银币:“谢了。还需要些‘特别’的——银粉、治疗药水、防冻油膏。”
“有存货,晚上来拿。”戴尔芬点头,叫来一个侍女带他们上楼。
房间简单但干净,窗户正对着小镇广场。奥斯里斯站在窗边,看着这个依山傍水、看似纯朴的小镇。他的圣光感知悄然延伸,捕捉到的细节却比眼睛看到的更多:几个伐木工手上的老茧位置更似长期握剑;铁匠铺里隐约传来并非农具的锻造声;甚至广场上玩耍的孩子,嬉戏方式也带着某种隐蔽的军事训练痕迹。
“这里不简单。”他对身边的阿提斯低语。
“河木镇从来就不只是一堆木头房子。”阿提斯望向窗外,“它是耳朵,也是嘴巴。戴尔芬…就是其中最灵敏的那一只。”
傍晚,阿提斯和瑞雅带着补给回来,还有更多情报。
“戴尔芬说,那队怪人买的东西够在山里待很久。一周前也有类似装束的人出现过,似乎在找什么…或什么人。”阿提斯关上门,“另外,铁匠阿尔沃说,最近北边晚上常有‘怪光’,像极光,但颜色不对,移动也邪门。”
这与奥斯里斯所见吻合。
“寒落山峰…”奥斯里斯沉吟,“那里有什么?”
“一个废弃的诺德要塞,强盗窝。但传言下面有更深的结构,可能和古代仪式有关。”阿提斯面色凝重,“如果血瞳的人真在那儿,恐怕不是躲藏那么简单。”
入夜后,阿提斯独自下楼。过了很久他才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稍松。
“戴尔芬答应把情报递出去。她还给了这个。”他拿出一枚小巧的木制徽章,上面纹路复杂,“信物。如果路上遇到大麻烦,向特定的农场或驿站出示,可能会得到帮助。”
“她到底是什么人?”奥斯里斯终于问出。
阿提斯沉默了一下:“戴尔芬…有很多面孔。客栈老板,情报贩子,某种古老誓言的守夜人…她不属于任何明面上的势力,但她的网络很深。最重要的是,在对抗真正的黑暗时,她通常是可靠的。”他拍了拍奥斯里斯的肩膀,“别深究。在这片土地上,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睡得越安稳。”
深夜,奥斯里斯没有立刻入睡。他再次感应胸前的铅盒。自从接近河木镇,尤其是听到寒落山峰的消息后,碎片的脉动似乎…更清晰了一丝。不是活跃,而是像沉睡者被越来越近的梦魇惊扰,开始不安地翻身。
远方,寒落山峰的阴影融入夜空,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冷冷注视着这个小镇,以及小镇里这些即将踏入它猎场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