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河木镇笼罩在瀑布激起的水雾中,一片朦胧。小队在沉睡巨人客栈的后院集结,马匹喷着鼻息,蹄铁上结着薄霜。戴尔芬靠在厨房门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刚烤的,夹了熏肉。”她把包裹递给瑞雅,目光扫过整支队伍,“记住我的话:沿着大路,别好奇,别停留。遇到穿盔甲的,无论什么颜色,都给钱,闭上嘴。”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奥斯里斯和阿提斯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低得几乎被瀑布声淹没:“你们要找的‘答案’,已经在路上了。眼睛放亮些。”
说完,她转身回了厨房,木门轻轻关上。
队伍在迷蒙的晨光中离开河木镇,沿着白河北岸的道路向西北前进。道路逐渐抬升,两侧是被砍伐后的山坡,树桩如同墓碑,只有零星的新绿在顽强生长。白河在右侧奔腾,水声隆隆,运载原木的筏子在急流中颠簸,船夫们的呼喝声时远时近。
“看那些筏子,”奥拉夫指着河面,“河木镇的命脉。但水里也不太平,食人鱼、水鬼,岸上还有等着‘收税’的。”他啐了一口。
越往北,冬日的触角越发明显。路边积雪成片,松针挂满晶莹的霜棱,呼吸的白雾浓得化不开。远方的世界之喉山脉显现出巍峨的轮廓,主峰隐在云雾里,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让奥斯里斯体内的龙魂碎片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近乎敬畏的共鸣。
“我们进入海芬加领了。”瑞雅紧了紧斗篷,“白漫城就在山脚下的平原。今晚在‘战狂农场’附近扎营,那家人在当地有点势力,相对安全。”
中午,他们在路边一处半塌的猎人小屋休息。石砌的壁炉还能用,奥拉夫生起火,大家围着短暂的温暖啃食硬邦邦的干粮。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探路的奥拉夫突然蹲下,举起右拳——警戒手势。他指着地面一串杂乱的足迹,脸色严峻。
“新鲜的,过去不到半天。不止一伙人…有拖拽重物的痕迹,很深。”他嗅了嗅空气,眉头紧锁,“还有…血味。”
队伍立刻进入临战状态,武器悄然出鞘。沿着踪迹小心前行不久,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地面被践踏得泥泞不堪,几棵树的树干上留着深刻的砍痕,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渗入泥土,一件被撕烂的、沾满污渍的皮袄丢弃在树根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和绝望的气息。
瑞雅检查着痕迹:“不是野兽。看这喷洒的血迹…是人,被从背后袭击,按在树上。”她的声音很冷。
托格在稍远处拨开一个草草堆起的土堆,露出下面几件空瘪的行李和破碎的陶罐。“东西被抢光了,人…要么被带走,要么扔进了河里。”
奥斯里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圣光感知中,这片空地的能量残留着痛苦的尖啸和暴戾的余温。北地的残酷法则,再次写下血淋淋的注脚。
“继续前进,不要停留。”阿提斯的声音打断沉寂,“记住这个地方,回头报告给守卫。现在,我们的路在前方。”
下午,道路渐宽,他们重新汇入较为繁忙的商路。偶尔遇到其他旅人,双方都默契地保持距离,警惕地打量,然后交错而过。天际省的旅人都明白,信任是比金子还奢侈的东西。
傍晚,战狂农场的灯火在渐暗的天色中遥遥在望。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庄园,栅栏坚固,谷仓高大。农场主奥格纳·战狂是个精瘦的诺德人,听说来的是警戒者和佛克瑞斯男爵,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客气,允许他们在谷仓旁扎营,甚至提供了热汤。
“最近路上不太平,”奥格纳看着他们安顿,啐了一口,“一个月四起劫案。领主派了巡逻队,但强盗像地里的土拨鼠,抓不完。”他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有些强盗背后有人。白漫城里某些大人物,乐见这种混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白漫城的内斗早已溢出城墙,毒害着整个领地。
夜幕降临,小队在谷仓旁升起篝火。农场的狗偶尔吠叫,远处传来牛羊反刍的声音。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夜晚,但白天的见闻让气氛沉闷。
奥斯里斯坐在火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从河木镇带来的普通护身符(并非戴尔芬所给)。他的思绪飘向昨夜那道诡异的暗红流光,寒落山峰,河木镇的耳语,以及今天林间的血痕。这些碎片之间,是否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连接?
夜深,轮到他与瑞雅守第一班。两人坐在谷仓檐下,避开篝火的光亮,融入阴影。
“男爵大人,”瑞雅忽然低声问,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微光,“您似乎…一直在‘倾听’什么?”
奥斯里斯没有隐瞒:“一种感知。这个世界能量的流动…以及其中不和谐的杂音。”他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从昨晚开始,就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很模糊,但挥之不去。”
瑞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浓稠的黑暗。“是血瞳?”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朋友。”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奥斯里斯的整个感知“视野”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骤然刺入!
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极高的、东南方的天空。
他猛地抬头。
漆黑的夜幕上,双月晦暗。就在一片流动的薄云之后,一道暗红色的、极细的光痕骤然亮起!它不是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一个尖锐、突兀的折角,如同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倒置眼瞳符号,在苍穹上一闪而逝,瞬间没入西北方世界之喉山脉的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无声无息,没有魔力波动扩散,甚至让奥斯里斯怀疑是否是幻觉。
但几乎同时,他贴身内袋里的铅盒,传来了清晰无误的、冰冷的悸动。一下,两下…仿佛遥远彼方的心跳,透过无尽的黑暗,与这片天空上短暂的邪异光痕,产生了致命的共鸣。
“东南方向,高空!”奥斯里斯压低声音,语速急促,“一道红光,诡异的轨迹,消失了!你看到吗?”
瑞雅极目望去,只看到云层和星光。“什么也没有。确定不是流星或极光?”
“绝不是。”奥斯里斯的手按在胸前,感受着铅盒那令人不安的余悸,“它的轨迹…像一个符号。而且,‘碎片’有反应。”
瑞雅立刻起身,手按刀柄。“需要叫醒大家吗?”
奥斯里斯凝神感知四周,除了夜风和遥远的兽嚎,并无临近威胁。“暂时不用,但…”他望向红光消失的西北方,那是他们明天的方向,“告诉阿提斯,加强守夜。我有预感…我们离‘某个东西’越来越近了。它可能已经…看到我们了。”
夜色依旧深沉,但无形的阴霾,已如冰冷的蛛网,悄然笼罩在队伍上空。那道转瞬即逝的暗红之光,像是一个来自深渊的冰冷凝视,为前往白漫城的最后一段路程,投下了浓重的不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