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是以“全城投毒案”关键证人的身份,被特许上殿旁听的。
从头到尾,他都像个没事人一样,靠着一根朱红色的柱子,神游天外。
“费安。”
太子突然点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穿着一身普通布衣的年轻人。
在这一片锦衣华服的朝堂之上,他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臣在。”
费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对于此事,你怎么看?”太子问道。
“你觉得,是孔御史说的人情重要,还是苏县尉说的国法重要?”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无论费安怎么回答,都会掉进陷阱里。
说人情重要,就等于否定了国法的威严。
说国法重要,又会显得冷酷无情,得罪满朝清流。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出丑。
特别是公主一派的官员,脸上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费安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讥讽、或期待、或担忧的眼神,突然笑了。
“启禀殿下。”
“臣觉得,这个案子,既不该谈人情,也不该谈国法。”
“什么?!”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大胆费安!在朝堂之上,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孔御史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不谈人情,是为不仁!不谈国法,是为不法!你究竟是何居心?”
“孔大人,别急着给我扣帽子嘛。”
费安掏了掏耳朵,一脸的吊儿郎当。
“我的意思是,在谈论‘该怎么判’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一件事。”
“一件最基本、最核心的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就是,三年前,叶知秋的妻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事实,究竟是什么?”
“是‘众生堂’的医师,真的为了利益,故意用错药,害死了她?”
“还是说,他们只是学艺不精,好心办了坏事,误诊了?”
“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错,那柳氏,就是自己病重不治?”
费安一连串的问题,让喧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
从头到尾,他们都在争论该怎么判。
却没有人,去真正地关心,三年前的真相。
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叶知秋的“一面之词”,和众人的“想当然”之上。
“哼,事已至此,如何还能查清?”一名官员不屑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难道你还能开棺验尸不成?”
“开棺验尸,也未必能查出真相。”
费安摇了摇头,然后,抛出了一个让整个大唐时代都为之颤抖的,全新的概念。
“想要查明真相,靠的不是人,不是情,也不是某一条孤零零的律法。”
“靠的,是一套完整的东西。”
费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回响着。
“我称之为……”
“证据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