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正常的，是面粉制品的质感。
叉子尖端触到了什么圆滑的东西。
他拨了拨上层的面条。
一团暗色的、裹着汤汁的圆形物体浮了上来，在红油汤面上晃了晃。
时墨的动作顿住了。
那不是卤蛋。
那东西的大小和鸡蛋差不多，但形状更浑圆，表面光滑，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粘稠的膜。
膜下，是纯粹的漆黑，黑得吸光，黑得像昨晚猫眼后那只眼睛的瞳孔。
但最让时墨血液冻结的是，这团漆黑的正中央，有一个猩红色的圆点。
一个瞳孔。
此刻，那瞳孔正直直地“盯着”他。
不是像，那就是！
时墨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向碗中，那红色的汤汁在视线里开始变化。
颜色加深，变暗，从调味料的红褐色，变成了粘稠的、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深红。
是血。
碗里浮着一只眼睛，泡在血里。
“啊——！”
时墨猛地向后仰去，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
时墨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昏暗的天花板，台灯早已熄灭。
是梦？
他怔怔地躺了几秒，然后缓缓坐起身。
左肩的伤口传来熟悉的钝痛，手背被玻璃划破的地方也隐隐作痛。
他看向桌面，没有碗，没有泡面，没有那只眼睛。
只有空荡荡的桌面上。
他抓起手机，手指颤抖打开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锁屏界面。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诡异的蓝色背景。
那行刺目的、猩红的文字：
跨年失败
现在是
2025年12月32日06:30:47
日期依然是错的。
时间到了早上六点半。
时墨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个“白天”，那个正常的日期，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那个吃泡面的自己……都是梦？
一场梦中梦？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锈味和酸腐味依然存在，但比梦里要淡一些。
他环顾房间，在昏暗的光线下，一切似乎和昨晚入睡前没什么不同，除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户上。
厚重的深蓝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窗帘边缘的缝隙处，透进来的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是光。
灰蒙蒙的、暗淡的，但确实是光。
天……亮了？
时墨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似的。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窗边，手指抓住窗帘边缘，但是心中又犹豫了。
如果是现实的那个“白天”，拉开后会看到什么？
正常的街道？
早餐摊？
还是……那只悬浮在黑暗中的脸，正贴在玻璃上等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
但光确实从缝隙里透进来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拉开窗帘。
灰白的光线涌了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窗外不是纯粹的黑暗，但也不是梦里那种金色的阳光。
天空是压抑的、均匀的铅灰色，仿佛暴雨来临前的乌云压境一般，极度阴沉。
云层低垂，厚重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没有太阳，没有蓝天，只有这种毫无生气的、弥漫性的灰光。
深市的轮廓在灰暗中显现，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
对面的握手楼墙面不再是熟悉的斑驳白色，而是一种褪了色的、发灰的色调。
楼下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早餐摊，没有行人。
更远处那些玻璃幕墙高楼，在灰暗的天光下不再反射金光，而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暗色。
但最让时墨长出一口气的是，窗外那片纯粹的黑暗消失了。
那张悬浮在黑暗中的、他自己的脸，也不见了。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次。
虽然天空阴沉得可怕，虽然整个世界像一张过度曝光的黑白照片，但至少……
天亮了。
至少，窗外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至少，那张脸不见了。
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触碰的希望，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也许……最坏的时候过去了？
也许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昼夜循环，只是和正常世界不一样？
夜晚是纯粹的黑暗和恐怖，白天则是这种灰暗的、但相对“正常”的状态？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落在房门上。
那只眼睛呢？
那个人影呢？
时墨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先蹲下身，眼睛贴近门缝底部。
他调整角度，眼神努力向外窥视着。
视野有限，但能看到对面305号房门下方的区域。
地面瓷砖是普通的浅灰色，有几处磨损的痕迹。
门缝下没有阴影蠕动，没有异常的黑色液体。
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他慢慢站起来，手放在猫眼的金属圈旁，犹豫了几秒。
看，还是不看？
昨晚那只眼睛的恐怖仿佛还烙印在视网膜上一般，让他想起就有些后怕。
但现在是“白天”了，窗外那张脸都消失了，门外那个东西……会不会也消失了？
他需要知道。
必须知道。
时墨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右眼缓缓靠近猫眼。
视野展开。
楼道的感应灯是灭的，但那种灰白的天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让整个楼道笼罩在一种暗淡的、均匀的光线中。
地面瓷砖看起来正常，接缝线有细微的不平整。
对面的305号房门紧闭，门把手上挂着的“福”字挂件静静垂着，没有晃动。
没有人影。
没有倾斜的身体。
没有漆黑的眼睛贴在对侧。
时墨仔细扫视了整个视野范围，从近处的自己门前，到对面的房门，再到走廊更深处能看到的角落。
空荡荡的。
那个人影……好像真的不在了。
他直起身，背靠着门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虽然伤口还在疼，但心理上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点。
天亮了。
窗外的脸消失了。
门外的人影也不见了。
也许……他真的可以趁现在出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食物和水虽然暂时还足够，但是有限的，他必须了解外面的情况，必须找到出路，必须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而且现在是“白天”，相对“安全”的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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