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开来，边缘伸出了细小的触须状分支，像是活物在探索一般。
而液体中央，开始浮现出一些东西。
细小的气泡，从液体深处不断冒出来，浮到表面，然后破裂。
每个气泡破裂的瞬间，都发出极其轻微的“噗”声，就像是微小的叹息。
然后，时墨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在暗红色液体的表面，开始浮现出倒影。
不是反射天花板或货架的倒影，而是……别的景象。
一个房间的倒影。
狭小，昏暗。
那是他的房间。
倒影里，床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好像是在哭泣一般。
那是好像是……他自己。
倒影中的那个“时墨”缓缓转过头。
动作很慢，像生锈了的机械一样。
“时墨”的侧脸逐渐显现了出来。
时墨看着倒影中的自己，手脚顿时冰凉。
倒影中的“时墨”的脸和自己身后的店员一样，是倒着的。
但转头却并没有停止。
“时墨”的脖子犹如被拧紧的毛巾一般，扭曲撕裂着。
那倒转的面庞最后竟然直直地面向他。
嘴角向下咧开，咧到脖子，露出一个夸张的、扭曲的笑容。
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扎在眼窝里。
倒影中的“时墨”狞笑着抬起手，对着现实中的时墨，招了招手。
动作轻柔，缓慢。
一次。
两次。
像是在说：过来。
回来。
回到房间里。
回到安全的地方。
时墨只感觉自己已经呼吸不上来气了。
他想移开视线，但眼睛被死死钉在那个倒影上。
他能看到倒影中“自己”嘴巴在动，仿佛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口型他能辨认出来：
“只、剩、你、了。”
暗红色液体中的倒影开始变化。
房间的景象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街道的景象。
空荡的街道，寂静的楼房，灰暗的天空。
然后，街道上开始出现“人”。
不是真人，而是影子。
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在街道上游荡，漫无目的。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提线木偶。
很多很多影子，挤满了整条街。
但街道依然是寂静的，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听不到他们的低语。
影子们缓缓抬起头，看向便利店的方向。
看向时墨。
所有影子的脸上，都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但时墨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他。
冰冷，空洞，饥饿的注视。
倒影中的影子们开始向便利店移动。
很慢，但确实在移动。他们的影子穿过街道，穿过墙壁，穿过玻璃门，向店内涌来。
时墨终于从僵直中挣脱出来。
他转身，冲向店门。
店外，街道空荡如常。
倒影中的影子们已经涌到了店门口。
在暗红色液体的倒影里，无数模糊的人形轮廓贴在玻璃门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他们的“脸”贴在玻璃上，挤压变形。
现实中的玻璃门外，什么都没有。
但时墨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门外聚集。
正在等待他出去。
或者，正在准备进来。
时墨后退，背靠着收银台。他的目光疯狂扫视店内，寻找其他出口。后门，员工通道，一定有后门！
他冲向货架后方，那里有一扇门，上面贴着“员工专用，顾客止步”。
他拧动门把手——锁着的。
“该死！”
他抬起脚，用力踹门。单薄的门板震动，发出“砰砰”的响声，但没有开。
身后，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
是呼吸声。
沉重、缓慢、湿漉漉的呼吸声，从收银台方向传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粘稠的液体在管道中流动的咕噜声，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微弱的气流声，像是漏气的风箱。
时墨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
但面前的玻璃门上，映出了店内的景象。
在他身后大约三米处，收银台后面，那个穿着红色员工马甲的“东西”，已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