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站起来。
是“立”了起来。
它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直立着,双腿没有弯曲,膝关节像是焊死了一样。双臂垂在身侧,但手指在微微抽搐,每根手指的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吧”声,像生锈的机械在活动。
时墨的目光死死盯着玻璃门上的倒影。
倒影中的那个“店员”,缓缓抬起了头。
它的脸……不是人类的脸。
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浸泡过久的尸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的裂纹,像是干涸土地上的龟裂。那些裂纹在有规律地搏动,每次搏动都渗出极细微的、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没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黑洞,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不断蠕动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搅。
没有鼻子,只有两个不规则的孔洞。
嘴巴……嘴巴咧开着,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形成一个夸张的、静止的笑容。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肉状组织,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里面纠缠。
但最让时墨血液冻结的,是这个“店员”的表情。
它在笑。
不是正常的笑容,而是一种扭曲的、极致的狂喜。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整张脸的肌肉走向都传达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嘴角咧到极限,脸颊肌肉高高隆起,额头上的皱纹堆叠出诡异的纹路。
它在为什么而喜悦?
时墨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恐怖的答案:为他。
为他的恐惧,为他的绝望,为他被困在这里。
为……它即将对他做的事。
玻璃门倒影中,“店员”缓缓举起了双手。
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提线木偶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它的手臂从身侧抬起,肘关节发出“嘎吱”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活动过的金属铰链。
双手举到与肩同高。
手掌向前,五指张开。
它的手指很长,指尖是暗黑色的,像坏死的组织。指甲尖锐,弯曲,反射着灰暗的光。
这个姿势……像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时墨转身?等待时墨逃跑?还是……
时墨的目光下移,看向玻璃门把手的位置。
倒影中,“店员”的双手正对着门的方向。它的手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积蓄力量,准备抓取什么。
一个恐怖的直觉击中了时墨:如果他敢碰那扇门,哪怕只是轻轻一碰,那双看似缓慢举起的手,就会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伸过来,抓住他,把他拖回店内,拖进那片……
时墨不敢想下去。
他的呼吸急促,冷汗浸湿了后背。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疯狂运转。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店员”在他进店时没有动作?在他挑选商品时没有动作?甚至在他靠近收银台、看到小票时也没有直接攻击?
偏偏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摆出了这种“准备攻击”的姿态?
一定有原因。
一定有某种“规则”。
这个便利店,这个“世界”,遵循着某种他还没有完全理解的规则。就像镜中的血人需要镜子作为媒介,窗外的脸需要黑暗和视线,门外的眼睛需要猫眼作为窥视孔。
这里的规则是什么?
时墨的思绪飞快回溯。
他进店——门自己开了,没有阻碍。
他挑选商品——货架上的商品有异常,但没有攻击他。
他走到收银台——收银机显示了他的名字和商品,打印了小票,但依然没有直接攻击。
直到……他要离开。
没有付钱。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时墨的脑海。
他没有付钱。
在正常的世界里,便利店购物的流程是:挑选商品→带到收银台→扫码→付款→离开。
他完成了前三步。
第四步,付款,没有做。
所以他不能离开。
这就是规则?
时墨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慢慢转过身,动作尽可能轻缓,避免刺激到那个“店员”。
“店员”依然站在那里,双手平举,脸上挂着扭曲的狂喜笑容。它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等待”着。
时墨的目光落在收银机上。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行字:
结账方式:未支付
他需要付款。
用什么付?
他摸向口袋——空的。睡衣口袋里什么都没有。背包里只有刚拿的商品,没有钱包,没有现金。
手机。
他还有手机。
时墨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还是那片蓝色背景和红字。但至少,手机还有电,还有……
支付功能能用吗?
在这个“跨年失败”的世界里,网络应该已经断了,移动支付肯定用不了。但也许……
他试着点开绿泡泡,果然,转圈,加载失败。某付宝也一样。
不行。
他看向收银台旁边的扫码枪——那种超市常见的,扫商品条形码的枪。旁边还有一个扫码盒,用于扫描手机的付款码。
时墨盯着那个扫码盒,一个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
也许……不需要真正的支付?
也许只需要完成“扫码”这个动作?
就像一场表演,一场仪式。他需要扮演“顾客”的角色,完成所有步骤,才能安全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收银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店员”。
“店员”没有动。依然举着双手,脸上依然是那种扭曲的狂喜。
时墨走到收银台前,站在扫码盒前。他举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没有网络,他打不开真正的付款码。但他可以……
他按亮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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