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转过身,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
这次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便利店里的经历让他明白了,这个异变后的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但是又会跟原世界有一些相同的,不过代价不一样罢了。
而他必须要掌握这些规则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从目前发生的事情里面,他隐约的了解了几条规则:在一些异常产生的时候,倒影中往往才能看到真实的恐怖;黑暗中会有恐怖;不要尝试用猫眼去观察外界情况;在某些地方要代入原世界的规则……
……
还有多少规则是他不知道的?
街道两旁的店铺沉默地敞开着。
一家理发店、一家奶茶店、一家药店、一家手机维修店...每扇门都敞开着,仿佛都在邀请他进去坐一坐。
但时墨不敢再轻易进入任何室内空间了。
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另一个“店员”,另一套需要遵守的规则?
他走到十字路口,红绿灯依旧在规律地变换着颜色。
红灯、绿灯、黄灯,周而复始,为不存在的车辆和行人指挥着交通。
时墨站在人行道上,等待红灯变绿。
这是一种习惯,即使街上空无一人,即使没有车辆。
但他不敢赌,万一像刚才的便利店一样,差点触发了某种规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当场创飞。
绿灯亮起。
时墨迈步向前,走到马路中央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被地面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住。
那是用白色油漆画的人行横道线,一条条平行的白色条纹。
在灰暗的光线下,那些条纹看起来似乎……
不太对劲。
时墨略微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条纹。
条纹的边缘不是光滑的,而是有着细微的、不规则的锯齿状。
像是油漆在干燥过程中起了某种反应,或者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油漆下面试图钻出来。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触摸着其中的一条白线。
冰冷的触感,就是普通的油漆的感觉。
但当他准备收回手时,却突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像是被静电击中了一般。
他猛地缩回了手,盯着自己的指尖。
什么都没有,皮肤完好无损。
但刚才那刺痛感是真实的。
“不对,危险!”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突然压在心头。
时墨下意识地猛地向前一个大跳,越过了斑马线。
时墨狼狈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远离那些人行横道线。
他环顾着四周,街道依然空空荡荡,行人红绿灯此刻却已经变成了红灯。
“刚才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某种危险马上就要降临到了我身上一样。”
时墨大口喘着气,猛猛深呼吸了几口,胸腔才略微平息了一些。
“红灯的时候不能站在斑马线上,确实是跟现实世界相符,刚才蹲下来看斑马线差点忘了时间。”
时墨还有些后怕,还好一脚给自己蹬了出来,不然他现在估计就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紧了紧手里的长矛,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去。
街道两旁的建筑逐渐变高,从低矮的握手楼变成了六七层高的居民楼,然后是十几层的写字楼。
深市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光下逐渐显现,但所有的建筑都沉默着,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时墨路过一家银行,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空。
他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不去看玻璃中的倒影。
但眼角余光还是瞥见了玻璃上的一些东西。
不是自己的倒影。
是一些字。
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写成的字,歪歪扭扭地爬在玻璃幕墙上。
时墨停下脚步,强迫自己转头看向那些字。
字迹很模糊,像是有人用手指蘸着血在玻璃上胡乱涂写,然后大部分都被擦掉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不...要...相...”
“看...”
“它...们...”
不要相信它们?
时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环顾四周,街道空荡如常。
“它们”是谁?
是指那些异常现象?
还是指别的什么东西?
他继续辨认其他的字迹,但大部分都已经模糊得无法辨认。
只有最后一行字稍微清楚一些:
“...在...看...着...”
时墨感觉到了脊背发凉。
他抬头看向银行大楼,一扇扇窗户整齐排列着,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窗帘有的拉着,有的敞开着,但所有窗户后面都空无一人。
时墨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银行大楼附近。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不是因为跑步,而是因为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
他感觉街道两旁的建筑都在“看”着他,那些空洞的窗户就像是眼睛,敞开的店门则是张开的嘴。
整座城市仿佛就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活物,而他却是在它体内爬行的一只小虫。
“冷静,冷静……”
时墨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能慌,慌了就输了。”
他强迫自己放慢脚步,深呼吸。
空气中的锈味似乎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腻气味,这让有鼻炎的时墨十分难受。
前方出现了一个地铁站入口。
深市地铁的标志在灰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入口的自动扶梯静止不动,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了黑暗中。
时墨站在入口处,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下去。
地铁站里会有什么?更多的异常?还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呢?
但他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他需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范围有多大。
地铁可以带他去城市的另一端,甚至去别的区域。
也许...其他地方会不一样?也许有人?也许世界并没有完全崩溃,只是他所在的这个区域出了问题?
这个想法仿佛一根救命稻草,让时墨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白色的光束刺破入口处的黑暗,照亮了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干净,没有垃圾,没有灰尘,像是刚刚被彻底清洁过。
台阶边缘的防滑条完好无损,扶手光滑如新。
时墨握紧简易长矛,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开始向下走。
“咚咚,咚咚”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声声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光束不断扫视着前后左右。
楼梯拐了个弯,继续向下。
墙上贴着地铁线路图,深市错综复杂的地铁网络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示出来。
时墨用手电筒照了照,线路图看起来很正常,所有的站点名称都清晰可辨。
但在光束移开的瞬间,他眼角瞥见线路图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
他猛地将光束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