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路图静止着，一切正常。
时墨皱了皱眉，凑近细看。
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线路图上，有些站名的字体和其他站名略有不同。
不是明显的不同，而是极其细微的差异，笔画的粗细、字符的间距、字体的倾斜度……
“科学馆”站的“科”字，左边“禾”字旁的一竖比其他站名字体中的同样笔画要粗一点点。
“会展中心”的“中”字，中间一竖的末端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勾。
这些差异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如果不是在绝对静止、绝对专注的状态下观察，根本不可能有人注意到。
但时墨发现了。
因为这些站名，都是深市最重要的地标站点，是他曾经去过很多次的地方，不过都是在那附近面试。
他继续查看其他站名，发现凡是大型商业区、交通枢纽、地标建筑对应的站点，站名字体都有类似的微小异常。
而在一些普通的居民区、工业区的站点，字体则完全正常。
这是什么意思？
时墨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连接起来，但还差一点，还差一个关键的信息。
他继续向下走，终于来到了地铁站的站厅层。
空旷，寂静，灰暗。
自动售票机整齐排列，屏幕是暗的。
安检通道的X光机静止不动，传送带上空无一物。
人工售票窗口紧闭着，玻璃后面空无一人。
时墨用手电筒扫过整个站厅，光束所及之处，一切都保持着“突然中断”的状态。
就像便利店一样，就像街道上的车辆一样，就像这整个世界一样。
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而所有的人都在那个瞬间消失了。
但真的是“消失”了吗？
时墨想起了便利店里那个倒转脸庞的“店员”，想起了窗外黑暗中悬浮的自己的脸，想起了猫眼后那只漆黑的眼睛。
也许……人们没有消失。
也许他们只是……变成了别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他走向安检通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背包放在了安检机的传送带上，任何一点可能违反规则的行为他都不想有。
“呲……”
安检机的传送带开始运行，背包被送进了安检机之中。
时墨来到了传送带的出口等着，没一会儿背包就又出来了。
时墨拿起背包重新背在身上，手里握紧了长矛向闸机走去。
站厅的另一端就是闸机，一排排整齐排列，所有的闸门都敞开着，像是欢迎任何人通过。
而在闸机的后方，是向下延伸的自动扶梯，通往站台层。
时墨站在闸机前，并没有立刻通过。
他的目光被闸机旁边的一台机器所吸引。
那是一台“深市通”自助充值机，用于给地铁卡充值。
机器的屏幕是亮着的，显示着操作界面。
这台机器竟然还在正常工作？
时墨走近充值机，屏幕上的界面看起来很熟悉：选择语言、选择充值金额、放入纸币或刷卡支付
但在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标。
一个红色的倒三角形，里面有一个白色的感叹号。
时墨盯着那个图标，犹豫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屏幕。
屏幕立刻有了反应。
但不是显示正常的充值界面。
而是变成了和手机、笔记本电脑一样的深蓝色背景，上面浮现出猩红的文字：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身份验证失败”
“错误代码：***”
“建议操作：立即离开当前区域”
时墨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后退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化：
“错误代码更新：***”
“检测到异常生命体征”
“模式切换：观察模式”
“开始记录...”
屏幕变成了黑色，然后显现出图像。
是实时画面。
画面中，正是地铁站站厅，正是时墨现在所在的位置。
从角度判断，摄像头应该安装在充值机上方的天花板上。
画面里的时墨站在充值机前，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手机和长矛。
然后，画面开始出现干扰。
先是雪花点，然后是扭曲的波纹，最后图像开始撕裂、重组……
画面中的“时墨”开始转身。
但动作很慢，很僵硬，一帧一帧地转动，就像是坏掉的录像带一般。
当“时墨”完全转过身，面对镜头。
时墨差点没忍住一矛插向屏幕。
屏幕上的“时墨”没有脸。
不是模糊，不是马赛克，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脸”。
本该是面部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没有任何特征的皮肤，像是一张空白的面具。
“无面”的时墨举起了手，对着镜头挥了挥。
动作和便利店地板上倒影中的那个“时墨”一模一样。
轻柔，缓慢。
一次。
两次。
“呲……”
屏幕突然黑屏，三秒后，重新亮起，恢复了正常的充值界面。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时墨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他弯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当他直起身时，发现闸机后方的自动扶梯，开始动了。
不是向下运行，而是向上。
空荡荡的自动扶梯，开始向上运行，台阶一级一级地升起，发出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嘎吱...嘎吱...”
在绝对的寂静中，这声音显得异常的刺耳。
时墨盯着自动扶梯，心脏狂跳。
扶梯运行了大约十秒，然后突然停止。
停止的瞬间，站厅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不是全部灯光，而是有规律地闪烁：先是左边的灯灭，右边的灯亮；然后右边的灯灭，左边的灯亮；如此交替，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
伴随着灯光的闪烁，时墨听到了声音。
不是机械声，不是脚步声。
是低语。
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远处窃窃私语，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低语声随着灯光的闪烁而起伏：灯亮时声音变大，灯灭时声音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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