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声越来越清晰,灯光闪烁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时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擂,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能感觉到那些声音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钻入来他的脑海中。
无数细碎的、重叠的窃窃私语,夹杂着非人的嘶嘶声和意义不明的音节冲击着他的大脑。
“不……不……”
时墨尝试着捂住自己的耳朵,但那声音却仿佛是在颅骨内部响起的一般,让他根本无法抵挡住。
跑!
求生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时墨猛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楼梯口狂奔而去。
手中的长矛差点脱手,他死死攥着长矛,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手机的光束在剧烈的晃动中切割着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颠簸的地面。
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厅里炸响,盖过了那些诡异的低语。
他冲过安检机旁,带起的风让吹落的条带都有些微微晃动。
时墨看见了楼梯口那荧绿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牌,心头升起了一丝希望,只要跑上去,跑到街上,跑到有光的地方……
他冲上了楼梯。
向上!
一步两阶,甚至三阶。
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左肩的伤口在剧烈的奔跑牵拉下传来了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下。
身后的低语声仿佛追了上来一般,灯光闪烁的频闪效果即使隔着一道门也能从门缝中透入,让楼梯间的阴影也随之疯狂跳动。
一层了。
转弯平台,继续向上。
两层了。
他记得很清楚,从站厅到地面出口,只有这一段上行楼梯,中间拐一个弯。
他下来的时候数过,总共就不到三十级台阶而已。
三层……
不,不对。
时墨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因为身体的惯性而摔倒。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向上方。
楼梯还在向上延伸。
一模一样的浅灰色防滑台阶,一模一样的金属扶手,一模一样的墙壁和天花板。
拐过一个弯,前面还是向上延伸的阶梯,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怎么可能?
地铁入口只有一层深度!
他下来的时候绝对没有走这么长的楼梯!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咬咬牙,再次迈开步子,这一次速度更快,几乎是冲刺。
四级,五级,转弯……
还是向上的楼梯。
时墨尝试着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了一些食物放在这里当作记号。
可当他再次爬上去时,引入眼帘的却是他自己的放的那些食物。
“不可能,不可能!”
十级,十五级,再转弯……
依然是向上的楼梯。
时墨像是一头被困在旋转笼子里的仓鼠一般,拼命的奔跑,但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楼梯仿佛被某种力量拉长了,复制了,形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
向下看,来路同样隐没在昏暗的拐角后,不知深浅。
“不可能……这不可能!”
时墨那绝望的嘶哑哀鸣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着。
他清楚地记得,他向上奔跑的台阶数绝对超过了五十级,甚至可能超过一百级。
按照普通建筑的层高,这已经足够他爬上五六层楼了!
可出口在哪里?
时墨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胸腔剧烈的起伏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手机的光束照向前方,依旧是向上延伸的、望不到头的阶梯。
死寂重新裹挟住他,但那是一种比低语更可怕的寂静,纯粹的、毫无希望的寂静。
绝望仿佛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了上来,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被困住了。
这个地铁站,这个看似平常的楼梯,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有什么东西不允许他离开。
“冷静……时墨,冷静……”
他对自己说,声音颤抖得厉害。
“不能待在这里……不能……”
往下走?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往下,意味着回到那个有低语和闪烁灯光的站厅,意味着可能面对更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他还有的选吗?
往上,是走不出的迷宫;原地等待?在这种地方等待,无异于精神上的凌迟。
他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因为剧烈运动后的略微脱力和恐惧而微微有些发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向上延伸、仿佛嘲笑着他不自量力的无尽阶梯,然后缓缓转过身。
向下。
每一步脚步都无比的沉重。
向下走了大约二三十级台阶,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呼吸一窒,不是预想中的站厅入口,而依然是向下延伸的楼梯,和他刚才向上跑时所看到的景象对称得可怕。
他强压住心底再次升腾的恐慌,继续向下走去。
又拐过一个弯……终于,前方出现了变化。
楼梯结束了。
时墨紧紧攥着手中的长矛,举着自己的手机再次一步一步的向前探索。
依旧是和刚才一样的场景,只不过灯光不再闪烁,而那低语也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的死寂。
时墨再次踏进了安检区域,在重新背起通过了安检机的背包后,时墨这次没有犹豫,直接踏进了闸机。
一旁就是下到站台层的楼梯,时墨微微犹豫了一下,尽管心中依然充满了恐惧,他还是决然地下了楼梯。
下方是平坦的地面,更远处,是地铁站台层熟悉的景象:对面墙上巨大的广告灯箱,以及……两条延伸向黑暗深处的铁轨。
他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踏上了站台。
站台空旷得令人心悸。
照明似乎比站厅更差,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绿光,勉强地勾勒出了物体的外形轮廓。
空气更加阴冷,带着一股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和铁锈味,那股甜腻的气味在这里似乎淡了许多。
时墨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站台两侧是黑洞洞的隧道入口,像巨兽张开的巨口一般。
中间是宽敞的候车区,此刻空无一人。
所有的电子显示屏都是黑的,只有悬挂的站牌显示着这个站点的名字,一个他熟悉的地铁站名,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格外陌生。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站台边缘行走,与铁轨保持着距离。
手机光束扫过地面、座椅、立柱……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死寂和空旷。
就在他走到站台中部,正对着隧道方向时。
“嗡……”
一阵低沉的、由远及近的震动声突然从右侧隧道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