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将手中的光束投向那个黑洞洞的隧道口。
震动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金属摩擦轨道特有的“哐当”声,还有隐约的风压声。
有地铁来了?!
怎么可能?!这个世界里怎么可能还有运行的地铁?!
但声音越来越近,隧道深处开始出现两点昏黄的光,像野兽的眼睛一样,迅速地变大。
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电机运转的嗡鸣声、空气被挤压的呼啸声……
这一切熟悉而又无比诡异的声音,打破了站台维持了不知多久的死寂。
一列地铁列车,亮着车厢内昏暗的灯光,缓缓驶入了站台,最终平稳地停在了时墨面前。
车头驾驶室开过去时只有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车厢的窗户很干净,能隐约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座椅和扶手。
车门正对着他,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一股带着尘埃和淡淡电气味的冷风从车厢内涌出。
门开着。
静静地开着。
仿佛在等待着乘客上车。
时墨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死死盯着那敞开的车门,以及门内那片被昏暗灯光笼罩的空间。
上车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所淹没。
上车?开什么玩笑!
作为资深的恐怖片片迷,时墨太清楚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了。
这列地铁出现在这个诡异的时间、诡异的地点,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异常!
谁知道它会开往哪里?地狱?深渊?还是另一个更可怕的“站点”?
谁知道车厢里面会有什么?
他不想上车。
他只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铁站。
他猛地转身,再次冲向楼梯口。
这个楼梯口是直的,他抬起头就能看见上面的情况,所以时墨相信自己能走上去。
他冲上楼梯,一步两级,不顾一切地向上狂奔。
十级、二十级、三十级……继续向上。
五十级、六十级……。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肺像要炸开一样。
但楼梯依旧向上延伸,看得到尽头,却就是无法到达那个地方。
他咬着牙,几乎是用意志力拖动着灌铅般的双腿。
又跑了几十级。
他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因为绝望而冰冷。
上不去。
下方是站台。
他正站在楼梯中间。
他无法打破这个困境。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
他扶着墙壁,才没有瘫软下去。
楼梯是循环的陷阱,向上的路被彻底封死了。
而向下的路……只有这列静静等待的地铁。
他缓缓转过身下了楼梯,面对着那依然敞开的车门。
车厢内的灯光似乎恒定不变,既不更亮,也不更暗。
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空座椅整齐排列,扶手随着列车的停止微微晃动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日常”,除了这绝对死寂的环境和门外的他。
地铁没有要开走的迹象。
它停在这里,门开着,仿佛拥有着无限的耐心,只等他做出选择。
时墨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被困住了。
这个地铁站用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方式,将他逼到了这个二选一的境地:上车,或者永远留在这个循环的楼梯和空旷的站台之间。
留在站台?
食物和水有限,黑暗和寂静会慢慢的一点点吞噬掉他的理智。
更可怕的是,谁知道当“黑夜”降临时,这个地下空间会出现什么?
上这趟诡异的地铁?
前路是彻底未知的深渊。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长矛上,粗糙的刀柄硌着他的手心。
他想起了公寓里那个相对安全的房间,想起了背包里所剩无几的物资,想起了外面那个虽然诡异但至少开阔的世界。
必须离开这里。
无论如何,必须离开这个封闭的、循环的陷阱。
上车,至少意味着移动,意味着变化。
哪怕是朝着更危险的方向。
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只有死路一条。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背包带子紧了紧,握紧了长矛。
他不再犹豫,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扇敞开的车门。
一步,两步。
他踏上了车厢连接处的金属踏板,发出轻微的“咚”声。
走进车厢。
内部比他想象中更“正常”。
深色的地板,灰色的金属座椅,银色的扶手立柱,车窗上方滚动的LED显示屏是黑的。
空气里有地铁车厢特有的混合气味:清洁剂、人潮、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金属味。
灯光是从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的,有些频闪,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车厢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车厢中部,抓住一个扶手,转过身面向车门。
就在他站稳的瞬间——
“嘀嘀嘀!”
清脆的关门提示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车门迅速、平稳地合拢,严丝合缝。
紧接着,车厢微微震动了一下,电机启动的嗡鸣声变得清晰。
透过车窗,站台的景象开始向后移动,速度逐渐加快。
惨绿的应急灯、空荡的座椅、广告牌……迅速被抛在后面,最终被隧道浓重的黑暗吞噬。
地铁,载着唯一的乘客,驶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隧道。
时墨紧紧抓着冰冷的扶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偶尔有暗淡灯光标记掠过的隧道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在这个笼罩着诡异的世界里,每一个选择,都可能通向无法想象的境地。
车厢顶部的灯光稳定地亮着,映照着时墨苍白而决绝的脸。
LED屏幕依旧漆黑,没有显示终点站,也没有显示下一站。
只有列车行进时稳定的噪音,以及窗外永恒般的黑暗,陪伴着他,驶向未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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