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在黑暗中匀速地行驶着。
规律的“哐当”声、电机嗡鸣、空气呼啸……
这些声音混合成了单调的白噪音,却无法掩盖车厢内另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寂静。
那种属于“唯一活物”的绝对孤寂。
时墨抓着冰凉的扶手站着,身体却因疲惫而微微摇晃着。
左肩伤口的钝痛、双腿的酸软、眼皮的沉重……
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呐喊着需要休息。
他昨晚就没睡多久,醒来之后又经历了几轮恐怖的经历,精神的弦绷紧到了极限,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断裂。
时墨的目光落在那排空荡荡的灰色金属座椅上。
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就坐一会儿。
他这样说服自己。
拖着沉重的脚步,他走到靠窗的位置缓缓坐下,背包抱在怀里,长矛靠腿边。
身体向后靠去,头抵着冰凉的车窗。
窗外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指示灯,映出他那极其模糊疲惫的倒影。
哐当……哐当……
声音渐渐遥远,眼皮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合拢。
意识缓缓沉入黑暗。
……
迷糊中,时墨感觉到身旁座椅被一道黑影占据。
有人坐下了。
很轻,几乎无声,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重量带来的细微震动,能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存在的“气息”。
谁?
时墨想转过头去查看,脖子却像是生了锈一般。
眼角的余光勉强瞥见一个深色人影,安静地坐在旁边,望着前方。
不安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拼命集中意识,想看清那张脸。
视线艰难偏移,掠过肩膀、衣领、下巴轮廓……
就在即将触及对方的面部时。
那人此刻缓缓转过头来。
时墨在梦中瞪大眼睛,集中全部精神……
一张光滑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脸。
没有五官,像一张被抹平特征的肉色面具。
这张“脸”正对着他。
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有一道冰冷空洞的“视线”牢牢地钉在他脸上。
……
“啊——!”
时墨猛地向前扑倒!
还好他及时用双手撑住膝盖,才避免了自己一头栽倒在地。
时墨双手撑膝,大口喘气,冷汗浸湿后背。
梦中那张光滑的脸清晰地烙印在脑海当中,带来阵阵的刺骨恶寒。
是梦……
只是噩梦……
时墨低着头颤抖着搓了搓脸,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头。
视线还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车窗。
在隧道黑暗的背景下,车窗如同黑色镜子,清晰倒映出车厢内部。
倒影中,他看见脸色憔悴苍白的自己。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倒影中,他旁边的那个位置上……
正坐着一个人。
穿着和他类似的深色旧T恤和长裤,坐姿僵硬,双手平放膝盖。
而那张脸。
光滑一片。
没有五官。
正是他刚才的梦中的那张脸。
无脸的“时墨”静静坐在倒影中的座椅上,面朝前方,仿佛在凝视对面车窗上的倒影。
时墨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被冻结了一般。
他僵在原地,忘记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倒影中那个坐在自己身旁的无脸自己。
这不是梦。
它就在这里。
在倒影里。
在他身边。
背后的冷汗沿着脊椎滑落。
时墨想动,想逃,身体却好似不听使唤了一般,只能维持着姿势与倒影中的存在“对视”。
然后。
倒影中,那个无脸的“时墨”,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动头。
朝着时墨在倒影中的方向,一点一点转了过来。
时墨能看到倒影中光滑“脸颊”侧转时的弧度,看到那空无一物的“面部”逐渐对准倒影中的自己。
明明没有眼睛,但时墨仍然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注视”,穿透现实与倒影的界限,死死的锁定了他。
它在“看”他。
通过倒影,盯着他。
牙齿忍不住开始打颤,嘴唇都有些颤抖。
时墨想移开视线,恐惧却将目光粘在恐怖倒影上。
他看到倒影中的无脸自己,光滑面部似乎更加贴近“镜面”,仿佛要从中探出。
不行……必须打破……
理智在尖叫。
注视意味着触发,意味着加深联系。
在厕所里,镜子是血人的媒介;在这里,倒影成了无脸存在显现的渠道。
必须打破倒影!
中断“对视”!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肩伤和额头撞痛带来一丝病态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