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了眼毕洛汐微冷的脸色，又瞥了眼身旁刻意刷存在感的林碗书，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他没再管地上的竹筐，径直走到毕洛汐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那你陪我去？我不太记得医务室怎么走。”
这话一出，林碗书的脸色瞬间白了点，刚想开口说“我陪你去”，就被沈砚一个眼神制止了。林碗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的咬着下嘴唇，可怜巴巴的说，“我知道了砚哥哥。”他目光牢牢锁在毕洛汐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毕洛汐愣了愣，看了眼欢欢。欢欢立刻识趣地摆手：“你们去吧！我自己去买奶茶，顺便帮你们带一杯！”说着还朝毕洛汐挤了挤眼睛。
毕洛汐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往医务室走，林碗书没跟上来，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湿巾，搅动着。
路上，沈砚偷偷看了毕洛汐好几眼，见她一直盯着地面，忍不住开口：“刚才……你没看见我被砸的样子吧？”
毕洛汐抬起头，看了眼他还沾着牛奶渍的头发，忍不住笑了：“没看见，就看见一只落汤鸡在捡东西。”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谢谢你给我带吃的。”
沈砚听见她的笑声，心里的不安瞬间散了大半。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可惜都摔坏了，下次再给你买那家的鸡肉卷，特别好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毕洛汐看着他额角贴着的纱布，忽然想起宋郜说的那些话——复杂的家庭，假的奖项。可眼前的沈砚，会因为给她送吃的摔得满身狼狈，会因为她的笑声而耳根发红，实在不像宋郜说的那种人。
她忽然开口：“沈砚，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沈砚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了毕洛汐一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麻烦。等以后……我再跟你说，好不好？”他不想用家里的事让她担心，更不想破坏现在两人之间的氛围。
毕洛汐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医务室的门就在前面，沈砚忽然停下，转身看着她，语气带着点郑重：“洛汐，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坏心思。”
毕洛汐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避开他的目光，耳尖发烫：“我知道了，快走吧，医生该等急了。”说着，她率先推开了医务室的门，没看见身后沈砚眼底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比刚才更亮了些。
沈砚是沈阔的二儿子，大哥沈云在生意上是沈阔的得力助手，弟弟沈楠是家里最受宠的，唯独他娘不亲，爹不爱。他想要极力表现，他太着急了，在国外留学买的那些奖项被学校查出来，开除了他，家里人知道这件事，把他弄回国在一中借读。国内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医务室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医生正低头整理着药箱，听见推门声才抬起头，目光扫过沈砚沾着牛奶渍的校服和额角的纱布，皱了皱眉：“又磕着了？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吧。”
沈砚没接话，只是拉着毕洛汐找了张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面的纹路。毕洛汐看着医生拿了碘伏和棉签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想帮忙，又有点手足无措。
“坐着别动。”医生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掀开他额角的纱布，“还好没渗血，就是沾了脏东西，得消消毒重新包。”
棉签擦过皮肤时，沈砚闷哼了一声，视线却没离开过毕洛汐。她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他忽然觉得，这点疼算什么，就算再摔十次，能换她这么安安静静地陪在身边，也值了。
“对了，”医生忽然开口，一边拆新的纱布一边问，“你家里人最近没联系学校？上次你爸来，还说让你安分点，别总惹事。”
沈砚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指节泛白。毕洛汐听到“你爸”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和落寞。
“不关他们的事。”沈砚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点抗拒。
医生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快速给他包好纱布：“行了，别剧烈运动，也别碰水。还有，你那校服赶紧换了，别着凉。”
两人走出医务室时，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些。毕洛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刚才医生说的……是你爸爸？”
沈砚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脸上的冷意散了些，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自嘲的笑：“嗯，他啊，眼里只有生意和我那两个‘争气’的儿子。”
毕洛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藏着的委屈和不甘。
“我妈走得早，”沈砚像是豁出去了，声音压得很低，“我爸娶了后妈，生了沈楠。大哥沈云是长子，天生就该继承家业，沈楠嘴甜，会讨好人，只有我……”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抬起手，胡乱地揉了揉头发，牛奶渍蹭得更乱了。
“我在国外待了三年，”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涩，“他们说，只要我拿个像样的奖回来，我爸就能多看我一眼。我太急了，急到忘了，有些东西，不是靠买就能得来的。”
“什么东西是买来的？”毕洛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原来宋郜说的是真的，可那又怎么样呢？比起那些冷冰冰的真假对错，她更在意眼前这个少年，在意他给她送鸡肉卷时的小心翼翼，在意他被牛奶砸中时的狼狈，在意他看着她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