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补偿不起。”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让毕青山当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看着女儿平静无波的脸,终于明白——她不是不恨,她是早已不指望。
不恨,是因为连恨都觉得浪费力气。
不在意,是因为这个人,早已从她的人生里剔除。
毕洛汐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番剖心的话,不过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没有再看毕青山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洛汐!”
毕青山猛地起身,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挽留:“爸爸真的知道错了……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好不好?”
毕洛汐的脚步顿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拉长了一道孤寂的影子。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清晰地飘进毕青山的耳朵里:
“毕先生,机会我小时候给过你很多次了。”
“是你自己,一次都没要。”
话音落下,她抬脚,一步一步,走出了咖啡厅。
轻柔的钢琴声依旧,咖啡厅里人来人往,热气氤氲。
毕青山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对面那杯早已凉透的卡布奇诺,看着奶泡彻底消失,只剩下一杯浑浊的咖啡,像极了他这一生,对这个女儿,永远无法弥补的荒芜。
黑咖啡的苦涩,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窗外夜色渐浓,毕洛汐走在路灯下,晚风轻轻吹起她的长发。
直到走出很远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家咖啡厅的灯光,她才缓缓停下脚步。
眼眶,终于一点点红了。
没有哭出声,只有一滴滚烫的泪,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原来不恨,真的比恨,更疼。
回到家里,叶靖岩还没有下班回来,她把自己埋进草莓熊里,说不伤心是假的。
柔软的绒毛裹着她微凉的身体,却捂不热心底那片早已结痂、此刻又被生生撕开的角落。毕青山那句嘶哑的“爸爸错了”还在耳边盘旋,像一根细针,反复扎着她最不愿触碰的童年。
她不是不难过,只是太久太久,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在亲生父亲面前示弱。
毕洛汐把脸深深埋进草莓熊的肚子里,呼吸间全是安心的淡香,那是叶靖岩特意为她换的香薰味道。只有在这个完全属于她的小空间里,她才敢卸下所有的冷静、优雅、无坚不摧,露出内里那个蜷缩了十几年的小小身影。
那个在雨夜等不到父亲回家的小女孩。
她曾经把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机会,都毫无保留地捧到毕青山面前,一次又一次。
直到捧得心碎,捧得麻木,捧得连恨都觉得多余。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毛绒布料,毕洛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肩膀微微地、克制地颤抖。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以为那句“你补偿不起”说完,就能彻底斩断过往,可真正走出来才明白,彻底放下的疼,远比歇斯底里的恨,更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轻缓的按动密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