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岩,给你做了烤梨。”
一道清脆柔软的声音忽然撞碎满场的沉寂,像春日第一缕撞开冰层的暖阳,直直照进他心底最寒的角落。毕洛汐提着米白色的保温壶,小步跑过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眼底满是细碎的温柔,“你最近上火,总卡嗓子,我炖了冰糖烤梨,润润喉。”
她跑的急,裙摆被山间的草叶扫得微微凌乱,却丝毫不在意,只仰着一张干净的脸,眼巴巴望着他。
叶靖岩握着钓竿的手缓缓松开,紧绷的肩线一点点卸下来,周身那股能冻裂山石的冷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殆尽。他转身起身,看向毕洛汐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死寂与寒凉,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
大步上前,他伸手稳稳接过保温壶,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责备:“我回去吃就可以,还特意跑出来,山路滑,摔倒怎么办?”
毕洛汐挽住他的手臂,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笑得眉眼弯弯:“想早点给你吃嘛,刚出锅的最暖。”
叶靖岩低头,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光,心中那片被叶家搅起的阴霾,忽然就散了。
名利场的倾轧,亲情的背叛,家族的倾覆……于他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
溪山有雾,雾尽有她。
这就够了。
水下的鱼还在挣扎,他却彻底松开了钓竿。
钓线随风轻摆,那鱼终究会挣脱,或是归于深水,或是落入浅滩,都与他再无干系。
就像叶家。
就像那些早已死去的过往。爸爸去世,妈妈离开,让他的世界都崩塌了,是毕洛汐一点点把他的世界一点点组合了起来。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毕洛汐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走,回去吃烤梨。”
晨风吹过溪山,卷起满地松针,远处的山林郁郁葱葱,溪水叮咚,岁月静好。
至于城市里的腥风血雨,叶家的生死存亡——
那从来都不再是他的战场。
毕洛汐的指尖还带着保温壶传来的温热,被他牵着走在山径上,脚步轻快得像只归林的雀鸟。
叶靖岩走得很慢,刻意放轻了步子,配合着她的节奏。山路蜿蜒,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方才在溪边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寂,早已被这抹暖意烘得干干净净。
“慢点儿,别又被草绊到。”他低声叮嘱,掌心微微收紧,将她的手裹得更牢。
毕洛汐仰头笑,眼睛弯成月牙:“知道啦,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的什么我不熟。”
回到老宅里时,保温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叶靖岩将木桌擦干净,毕洛汐迫不及待地打开壶盖,一股甜润的梨香混着冰糖的清醇瞬间漫满小屋。她用小木勺舀出一瓣炖得软糯的梨肉,递到他唇边:“快尝尝,我守了好久的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