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肠线穿过组织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年轻人已经痛得近乎虚脱,眼神涣散,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当最后一个结打好,剪断线头,颜白轻轻舒出一口气。他用最后一点干净的、蘸了淡盐水的布,覆盖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旧布条松松包扎。
“别碰水,尽量别动这条胳膊。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看。”颜白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年轻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本身也细弱不堪。
陈五帮着将年轻人搀扶起来,送他慢慢挪回自己的铺位。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像黑暗中的一次秘密交接。
颜白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但没等他喘息片刻,第二道身影,又出现在了角落的阴影边缘。
是一个腹部被划开、侥幸未伤及内脏的士卒,被人半搀半抬着过来。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巨大的裂口根本无法愈合,只用破布堵着,情况危急。
然后是第三个,一个腿部被战马踩踏,造成复杂撕裂伤的骑兵……
颜白来者不拒。他知道,这是赌约效应下,绝望者们的最后尝试。每一例成功,都是对那堵“只能如此”之墙的一次撞击。他让陈五继续帮忙,自己则像一架精准而疲惫的机器,重复着清创、缝合的流程。
酒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羊肠线越来越短。松明燃尽了一根又一根。血腥味和酒精味在这个角落里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压抑的痛哼是唯一的伴奏。
当第三例缝合完成,天色已隐隐透出一点蟹壳青。颜白累得几乎虚脱,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动作而微微颤抖,眼前阵阵发黑。陈五也拄着一根木棍,才能勉强站稳,但他的眼睛却很亮,看着那三个被妥善处理、安然睡去的伤员,又看看累得说不出话的颜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颜兄弟……你救了他们。”
颜白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意识再次沉入光幕。
【任务:降低伤兵营死亡率至五成以下】
【当前进度:82%→80%】
【声望点:2→22】
一夜之间,降低了两个百分点。声望点增加了二十点。这是三条可能被死神掳走的生命,暂时被拉回了人间。
但光幕角落,一行小字闪烁着:【简易羊肠线:耗尽】。【提纯酒精:耗尽】。
火苗燃起来了,但柴薪,已经见底。而距离赌约之期,还有四天。
远处传来第一声晨起的咳嗽。颜白将空了的酒精瓶和最后一点线头残渣小心藏好,用泥土掩盖掉地上的血污痕迹。他和陈五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各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融回那片渐渐苏醒的、充满呻吟的铺位之中。
棚外,天色正一点一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