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清晨的访客(1 / 2)

嘈杂声不是渐渐响起的,而是像潮水般,在某个看不见的闸门被拉开后,骤然涌来。

颜白靠着墙,眼睛尚未完全睁开,便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一两个,而是杂乱重叠的许多。棚内原本清晨惯有的、带着病痛的死寂被彻底打破。他睁开眼,晨光从棚顶破洞斜斜切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他角落前方那片不大的空地。

那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他们或站或靠,有的拄着临时削的木棍,有的被同伴搀扶着,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伤。伤口的位置各异,深浅不一,但他们的目光却出奇地一致——全都聚焦在颜白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昨日的惊惧,没有前几日的麻木,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期盼,像干渴的旅人望见了远处的水光。

“颜……颜郎君,”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胳膊用脏布胡乱缠着的汉子率先开口,声音粗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俺这胳膊,前日被突厥狗的弯刀划了道口子,孙医官给敷了药,可……可还是肿得厉害,碰一下就疼得钻心。您……您能给瞧瞧不?”

“还有我!我这腿,箭伤,箭头拔了,可总流黄水,臭得很……”

“我也是……”

声音七嘴八舌地响起,带着急切,也带着一种将全部希望孤注一掷的惶恐。他们挤在颜白那简陋的“领地”边缘,不敢贸然踏入,却又舍不得后退半步。

颜白缓缓站起身,脊背的僵硬感尚未完全消退。他扫过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此刻却写满痛苦与希冀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角落那少得可怜的“家当”——几卷还算干净的粗麻布,几个盛着凉开水和自蒸馏提纯的“烈酒”的陶罐,几枚用火烤弯、磨得锋利的缝衣针,一小卷浸泡在酒液里的羊肠线。

东西太少了。人,也太多了。

但他没有犹豫,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一个个来。伤口需要先看。”

第一个上前的是那刀疤汉子。颜白让他坐下,小心解开那被脓血浸透、已经发硬发黑的脏布条。伤口暴露出来,一道斜贯上臂的刀伤,边缘红肿外翻,中央的皮肉已经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渗出粘稠的黄绿色脓液。典型的感染,而且不轻。

“伤口脏了,里面的烂肉和脓必须清掉,不然整条胳膊都可能保不住。”颜白言简意赅,没有吓唬,只是陈述事实,“过程会很疼,比受伤时还疼。能忍吗?”

刀疤汉子脸色白了白,看着自己溃烂的胳膊,又看看颜白平静无波的眼睛,狠狠一咬牙:“能!总比烂掉强!您动手吧!”

颜白不再多言。他让汉子靠稳,取来烈酒陶罐和煮沸后晾干的麻布。清洗伤口,刮除腐肉,探查是否有残留的异物或坏死组织……每一个步骤都细致而稳定,尽管工具简陋,手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汉子疼得浑身发抖,额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喊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颜白操作的手。

当最后一点明显坏死的组织被清除,露出下面相对新鲜的、渗着血珠的创面时,颜白用干净的酒液再次冲洗,然后取过针线。

“伤口太长,需要缝几针,让它长得快些,也少沾脏东西。”他解释了一句,穿针引线。

弯针刺入皮肉的景象,依旧让围观的伤兵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但有了昨日赵铁柱的先例,那种纯粹的恐惧少了,更多的是紧张和好奇。他们看着颜白的手指稳定地牵引着羊肠线,像最灵巧的绣娘,将那道狰狞的裂口一针一针地拉拢、闭合。过程依旧血腥,可当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线头,那道伤口变成一条相对平整的缝合线时,一种奇异的“完成感”弥漫开来。

刀疤汉子看着自己胳膊上那道被“缝”起来的伤口,虽然依旧红肿刺痛,但那种敞开着、不断流脓腐烂的恐惧感,似乎随着针线的闭合,被锁在了外面。他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颜白用最后一块干净麻布覆盖包扎,交代了和赵铁柱类似的注意事项。刀疤汉子连连点头,被同伴搀扶着离开时,脚步虽然虚浮,眼神却亮了许多。

一个接一个。

颜白几乎没有了喘息的时间。清创,缝合,或是仅仅清洗包扎。他的“烈酒”消耗得飞快,干净的麻布也迅速见底。羊肠线需要时间浸泡处理,存量本就不多,很快,连浸泡的罐子也空了。汗水浸湿了他的鬓发和后背,长时间保持蹲姿或弯腰,让他的腰背传来阵阵酸麻。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或敷衍。每一个伤员的伤口,他都仔细检查,判断清创的深度,决定是否需要缝合,以及缝合的疏密。这种专注和严谨,与他“纨绔”的外表形成了奇异的反差,也让周围等待的伤兵们,眼神中的信任又加深了一分。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又一名小腿被木刺扎穿、伤口深且污秽的伤员被抬过来时,颜白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麻布卷和见底的酒罐,眉头终于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一个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挤在角落外围的人群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分开。

王猛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皮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颜白额头的汗珠、空了的陶罐,以及角落里堆积的、沾染了血污的脏麻布,又扫过周围那些或等待或刚处理完、眼神热切的伤兵。

“都散开些,挤在这里像什么话!”王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伍中惯有的威严。围拢的人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让出一片稍大的空间。

王猛走到颜白面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你需要帮手,也需要东西。”

颜白抬起眼,看着他。

“我可以给你调两个手脚灵醒、伤势不重的过来打下手。干净的麻布,烈酒,也可以多批一些给你。”王猛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盯着颜白的眼睛,“但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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