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晨光下的伤兵(2 / 2)

刀锋落下,精准而快速。一小条颜色灰黑、毫无弹性的皮肉被分离下来。伤兵的惨叫变成了断续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透。但他的手臂,被颜白和那年轻士卒牢牢固定着,动弹不得。

颜白的手法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坏死的组织被一点点修整掉,露出下面颜色相对正常、尚有血供的创面边缘。出血不多,但渗出的血液是鲜红的,这是一个好迹象。

整个过程,潘折看得目不转睛,将每一个步骤,颜白下刀的角度、切割的范围、力道的控制,都死死记在脑子里。他隐约感觉到,这看似残酷的过程背后,藏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冰冷而强大的“道理”。

清创完成,创面虽然看起来比之前更大、更“新鲜”,但那种腐败的气息却淡了许多。颜白再次用烈酒擦拭了一遍,然后取过针和浸泡在烈酒中的羊肠线。

“你,”他忽然抬眼,看向潘折,“去把那边煮沸的麻布拿来,要干的。”

潘折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几乎是跑着过去,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用几块石头架起、下面炭火已熄的陶罐里,取出一块折叠整齐、还带着余温的干净麻布。

颜白接过麻布,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将它放在一旁备用。他穿针引线,动作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然后,他俯下身,针尖刺入伤口一侧相对健康的皮缘。

缝合开始了。细密的羊肠线,像最灵巧的织工手中的丝线,将翻卷的皮肉一点点拉拢、对齐。颜白下针的位置、间距、深浅都极有章法,确保对合严密,又不过度拉扯影响血运。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致,外界的一切——伤兵逐渐微弱的呻吟、年轻士卒苍白的脸、潘折粗重的呼吸、甚至棚外偶尔投来的窥探目光——似乎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道需要被“修复”的创口。

潘折看得几乎忘了呼吸。那针线在皮肉间穿梭的景象,依旧冲击着他的认知,但这一次,冲击之外,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一种将破碎之物重新拼合完整的、近乎神迹的秩序感。

缝到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线头。颜白轻轻舒了口气,这才用那块干净的干麻布,将缝合好的伤口覆盖、包扎起来。动作轻柔,与之前清创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好了。”他直起身,对几乎虚脱的伤兵说道,“伤口里的脏东西和烂肉清掉了,现在缝起来,让它自己长。记住,这只手尽量别动,别沾水。每天这个时候过来,我看看伤口,换药。”

伤兵瘫在石头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了颜白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未散的痛苦,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希冀。

他的同伴连忙搀扶起他,千恩万谢地,踉跄着离开了。

角落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味混合着淡淡血腥的气息。颜白走到水罐边,仔细清洗自己的双手。水流冲过指缝,带走残留的血污和酒渍。

潘折还站在原地,看着颜白洗手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摊冲洗伤口留下的水渍,以及被丢弃在一旁的、沾满脓血和坏死组织的布条与小刀。他的胸膛起伏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刚才那一幕幕画面的闪回。

颜白擦干手,转过身,目光落在潘折脸上。“看明白了?”

潘折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干。“看、看是看了……就是,心里头慌。”他老实说道,“那刀子割肉,还有针线……跟做梦似的。”

“多看几次,就不慌了。”颜白语气平淡,“记住顺序:冲洗、消毒、清创、缝合、包扎。每一步的道理,我以后慢慢告诉你。现在,去把那些脏东西收拾了,刀和针,用酒再擦一遍。”

“哎!”潘折应得响亮,立刻蹲下身开始收拾。动作虽然还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子认真。

颜白走回自己常坐的那个角落,靠墙坐下。连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处理伤口的体力消耗,让他感到一丝疲惫。但看着潘折忙碌的背影,看着角落里新添的、码放整齐的麻布和那两坛酒,再想到刚刚那个伤兵眼中那丝微弱的希冀,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似乎又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光,正从棚顶的破洞斜斜射入,落在新包扎好的那卷麻布上,泛着粗糙而洁净的质感。远处,隐约又有交谈声和脚步声向这边靠近。

颜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依然有挥之不去的腐臭和血腥,但此刻,似乎也混进了一点别的、极其微弱的、属于生机的气息。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清冽,望向棚外光影交织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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