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明日还去取酒(2 / 2)

颜白看着赵康因愠怒而绷紧的脸,心中那股压抑的挫败感再次翻涌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这不是技术之争,不是道理之辩,而是权力的碾压,是固有观念筑起的高墙。他可以用事实说服一个个伤兵,却难以撼动这堵墙分毫。

但他没有退缩。他知道,此刻退一步,就再难有立足之地。

“队正,”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这是他穿越以来极少流露的情绪,“我并非要挑战营规,亦非否定医官。只是眼见同袍受苦,心有不忍,恰巧知晓此法,便想略尽绵力。若队正不信此法有效,可否移步,亲眼看看王铁柱等人的伤口?看看那缝合之处,是否真的在愈合?看看他们是否真的比往日同样伤势的弟兄,少受了许多罪?”

他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提议,一个基于事实验证的台阶。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理性、也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式。他的目光清澈,坦荡地迎着赵康审视的视线。

赵康沉默了。

颜白的提议合情合理。去看看,眼见为实。若那伤口果真愈合神速,或许……他心底并非完全没有触动。营中伤兵的惨状,他并非不知。每日抬出去的尸体,也是他职责范围内的麻烦。若有法子能减少死亡,于公于私,都非坏事。

然而,这短暂的迟疑,很快被更沉重的顾虑压了下去。他是队正,是秩序的维护者。今日若为一个颜白破例,去看什么“缝合伤口”,消息传开,他的权威何在?孙瘸子那边如何交代?其他有心人是否会以为有机可乘?营规的严肃性,不能开这个口子。

尤其,颜白还是个身份敏感、背负着“纨绔”之名的家伙。与他牵扯过深,未必是好事。

种种权衡,在赵康心中电闪而过。最终,维护现有秩序和自身权威的惯性,占据了上风。他脸上的线条重新变得冷硬。

“不必了。”赵康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肃,甚至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营中医事,自有章程。你之法,无论有无效果,未得军令准许,便是私自行事,扰乱营规。今日起,不得再于营中公开聚众,行那等缝合之术。亦不得以救治为名,擅动物资,蛊惑人心。”

他盯着颜白,一字一句道:“此乃军令。若再犯,定按军法处置,绝不宽贷!”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在通道上回荡。远处观望的人群,鸦雀无声。那两名军士,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目光如刀,锁定了颜白。

禁令,下达了。

颜白站在原地,提着陶罐的手指微微收紧。晨风吹过,带来远处炊烟的味道,却吹不散心头骤然笼上的寒意。据理力争,事实陈述,甚至低声恳求,最终换来的,是一道冰冷的、不容辩驳的禁令。

推广医术,远比掌握医术本身,要难上千百倍。这不仅仅需要技术,需要耐心,更需要打破重重壁垒的力量和时机。而他此刻,显然还不具备这样的力量。

赵康不再看他,仿佛已经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麻烦。他转身,对那两名军士吩咐了一句:“看紧些。”然后便迈步走向官署木屋,皮靴踏地的声音,沉稳而决绝。

两名军士依旧站在原地,像两尊门神,挡住了颜白的去路,也挡住了他原本的计划。

颜白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他没有再看那官署一眼,也没有试图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提着依旧空荡荡的陶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孤寂。通道两旁营帐的阴影,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

那些远远观望的人,在他经过时,纷纷避开了目光,或低下头,或转身假装忙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掠过营帐帆布的呜咽。

颜白走回草棚附近时,潘折正抱着一捆新找来的、相对干净的干草,有些无措地站在角落外。看到颜白手中的空罐和他脸上那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神情,少年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颜白将陶罐放在角落那块熟悉的石头上,目光扫过这几日渐渐有了些“诊所”模样的简陋地盘。煮沸器具的小泥炉,晾晒麻布的架子,盛放清水的木桶……每一件东西,都凝聚着心血,也承载着那些伤兵眼中燃起的希望。

而现在,这一切,都被一道命令,隔绝在了“允许”之外。

他抬起头,望向棚顶缝隙外那片狭窄的天空。天色是那种淡淡的、毫无暖意的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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