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灯尽时分(1 / 2)

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脂,灯芯在陶盏里蜷缩成焦黑的残骸,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颜白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指搭在那年轻士卒的腕间。脉搏的跳动,从昨夜那几乎难以捕捉的游丝,变得稍许有力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却像暗夜里顽强钻出地面的草芽,带着生的执拗。

潘折靠在栅栏的木柱上,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他不敢睡,只是闭着眼,耳朵却竖着,听着隔离区内外的动静。远处营区开始有了人声,是伙夫们起身烧水的响动,还有隐约的咳嗽和呻吟,像这片土地每日清晨固定的哀歌。东边的天际,墨色正在缓慢褪去,渗出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鱼肚白,将营帐的轮廓从混沌中勾勒出来。

栅栏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颜白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膝盖,缓缓站起身。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在渐亮的天光里,却异常清明。他看向栅栏外。

昨夜那个络腮胡的壮汉果然来了,身后跟着七八个士卒,都是昨夜闹事的面孔。他们沉默地站着,火把早已熄灭,晨光落在他们沾着尘土的皮甲和带着倦意的脸上,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被压抑下去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更远一些,三三两两聚拢了更多的人,有伤兵,有普通士卒,他们远远望着,像一群沉默的、等待判决的旁观者。

人群的边缘,老军医也来了。他被两个学徒搀扶着,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袍子皱巴巴的,脸色比昨夜更加灰败,眼袋浮肿,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栅栏内,里面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人群外围,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颜白没有看老军医,他的目光落在络腮胡壮汉脸上。“时辰到了。”

壮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栅栏内那几个躺在草席上的人影。他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士卒忍不住低声问:“头儿,阿成他……”

“开门。”颜白对潘折道,声音平静无波。

潘折深吸一口气,走到栅栏门边,解开了那根粗糙的麻绳。木门发出“吱呀”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隔离区内经夜不散的药味和淡淡的腐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几个伤员身上。

最靠近门口的那个,就是昨夜休克昏迷的年轻士卒阿成。他依旧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但胸膛的起伏清晰可见,不再是昨夜那令人心悸的微弱。他的嘴唇干裂,眼睑微微颤动,似乎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水……”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栅栏外凝固的寂静。

潘折立刻端过旁边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温热的、加了少许盐的清水。他小心地扶起阿成的头,将碗沿凑到他唇边。阿成下意识地吞咽,清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但更多的被他咽了下去。

络腮胡壮汉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他盯着阿成,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身后的士卒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颜白走到另外两个重点处理的伤员身边。胸腹伤的那位,呼吸虽然仍显急促,但颜白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高热已经明显减退,触手是温热的汗意,而非滚烫的灼烧感。腿伤的那位,肿胀的小腿颜色不再那么骇人的紫黑,颜白轻轻按压伤口边缘,引流的布条上渗出的脓液,颜色也淡了许多,量也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展示。

然后,他走到隔离区角落。那里放着两个陶盆。一个盆里,堆着小山似的、沾满暗红脓血和污渍的布条,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另一个盆里,是煮沸晾干后、颜色发白、相对干净的布条,旁边还整齐摆放着几把同样处理过的小刀和竹镊子。

颜白拿起一根干净的布条,又指了指那堆污秽。“昨夜,这里换下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些,是煮沸消毒后准备用的。”对比,无声却刺目。

他转向络腮胡壮汉,以及他身后所有沉默的士卒。“隔离,不是抛弃。是把还有救的人,从必死的‘病气’里暂时隔开。用烈酒净手,煮沸所有接触伤口的物件,是为了杀死看不见的‘病气’,阻止它从一个伤口,传到另一个伤口,传到健康的人身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昨夜,这里,无人死亡。”

最后五个字,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栅栏外一片死寂。只有晨风穿过营帐缝隙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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