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灯尽时分(2 / 2)

“放屁!”

一声嘶哑的怒吼打破了寂静。老军医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学徒,踉跄着向前几步,手指颤抖地指着颜白,又指向栅栏内。“不过是运气!不过是这几个人命硬!你那套邪法,割肉放脓,沸水煮布,闻所未闻!岂能长久?岂能当真?”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脸上的皱纹扭曲着,“老夫行医数十载,见过多少伤患?疫气凶猛,生死有命!你不过是侥幸!”

颜白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晨光落在颜白脸上,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沉静的眼眸。“吴先生,”他用了尊称,语气却没有任何温度,“你营中,昨夜死了几个?”

老军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周围的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压抑的议论声。昨夜那场抬尸闹剧,许多人亲眼所见。

“医者,当以活人为先。”颜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若一种法子,十人之中能多活一人,便是好法子。若一种法子,眼睁睁看着伤者由生到死而无能为力,那这法子,便该改一改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潘折,“我们二人,昨夜未眠,守在此处,观察、处理、记录。所为者,不过是‘尽力’二字。敢问吴先生,你昨夜在何处?你的‘尽力’,又是什么?”

老军医浑身发抖,指着颜白:“你……你一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医道!祖宗传下的法子,岂容你诋毁!艾草熏燎,符水镇邪,乃驱除疫气之正法!你那些歪门邪道,迟早要害死更多人!”

“祖宗传下的法子,若真能驱除‘疫气’,”颜白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为何营中每日仍有新伤者溃烂发热?为何你帐中死者接连不断?祖宗之法,或许曾有效验,但时移世易,伤不同,毒不同,法,亦当不同。固守陈规,见死不改,非医者仁心,乃……迂腐害命。”

“你!”老军医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被学徒慌忙扶住。他指着颜白,手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竖子……不足与谋!”说罢,猛地甩开学徒的手,转身踉跄着离去,背影在晨光里显得佝偻而狼狈。

栅栏外的人群,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颜白身上,落在他身后那三个还活着的伤员身上,落在那两盆对比鲜明的布条上。

络腮胡壮汉死死盯着阿成。阿成又喝了几口水,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眼皮掀开一条缝,茫然地看着栅栏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阿成……”壮汉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阿成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下点头,像最后一块砝码,压垮了壮汉心中最后那点顽固的怀疑和愤怒筑起的高墙。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忽然,他对着颜白,抱拳,深深一揖。

“颜……颜郎君。”他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昨夜……得罪了。我兄弟……多谢你救命之恩。”他身后的士卒们,面面相觑,最终也都跟着抱拳,动作有些僵硬,眼神却不再有敌意。

颜白没有避开,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分内之事。”他顿了顿,“他的伤情只是暂时稳住,并未脱离危险。仍需严密观察,按时换药,补充盐糖饮水。你们若信我,可留一两人在外协助,但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明白!”壮汉立刻应道,转身点了两个人留下,又对其他人挥挥手,“散了,都散了!别堵在这里!”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许多人离开时,仍忍不住回头望向栅栏内,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彻底变了。怀疑在消退,一种混杂着惊奇、敬畏和隐约希望的情绪,像晨雾一样,悄然弥漫开来。

潘折看着散去的人群,又看看颜白挺直的背影,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他忽然觉得,昨夜那漫长的坚守,那沉重的压力,都值得了。

颜白却已经转过身,重新蹲到阿成身边,检查他手臂上输液的竹管。盐水快要滴完了,他小心地拔掉竹管,用干净的布条按压住针孔。他的动作稳定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当众的辩论、那初步赢得的认可,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分。但只是一分。老军医的顽固反对不会就此消失,营中根深蒂固的观念更非一朝一夕能改。这小小的隔离区,这点滴的成效,不过是凿开冰面的第一道裂缝。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泼洒下来,驱散了最后的夜色,也照亮了栅栏内那片小小的、曾经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土地。三个伤员在光线下,脸色似乎也好看了些许。

颜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要走的路,还很长。他需要将这点微弱的火光,变成可以燎原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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