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帐内敲击声(2 / 2)

他顿了顿,让那个数字在寂静中沉淀。

“同样的伤,同样的营,同样的时日。唯一不同者,一区隔离消毒,一区照旧。结果差异,触目惊心。吴医官可以不信‘毒虫’之说,可以斥之为无稽。但,这相差四倍的死亡人数,这活生生的人命差额,难道也是‘无稽’?也是‘邪说’?”

颜白的声音到最后,依旧没有提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凿开了所有情绪化的喧嚣,直抵那血淋淋的核心。

吴有道浑身颤抖,指着颜白的手指也在抖:“你……你……那些数字,定是你伪造!或是巧合!伤情本有轻重,岂能一概而论!”

“竹简在此,伤员在营。”颜白的声音斩钉截铁,“参军可即刻派人,任意抽查复核。若有一处不实,卑职甘受军法!”

帐内死寂。

周参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一边是激动得胡须乱颤、却除了资历与愤怒拿不出任何实证的老军医;一边是平静站立、逻辑清晰、以冰冷数据为盾为矛的年轻“罪卒”。案上那卷竹简,此刻重若千钧。

阳光又移动了些,那道落在颜白侧脸的光斑消失了,他的脸重新隐入帐篷的昏暗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周参军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帐顶某处虚无的点,仿佛在权衡,在算计,在将眼前这场小小的对峙,放进整个军营、乃至更大局面的棋盘里去考量。空气里只剩下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良久,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文官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调子,听不出任何倾向。

“吴医官,你行医多年,劳苦功高。营中医护,一向倚重于你。”

吴有道脸色稍缓,连忙躬身:“此乃老朽本分。”

“然,”周参军话锋微转,目光落回案上竹简,“营中伤亡日增,亦是事实。陛下于渭水之畔,与颉利对峙,国朝危急,每一份战力皆弥足珍贵。伤兵营之事,关乎士气,更关乎能否有更多士卒愈后重归行伍。”

他顿了顿,看向颜白:“颜白,你所言之法,虽则……新奇,然眼下看来,确有效果。数据对比,悬殊至此,不容忽视。”

吴有道脸色骤变:“参军!万万不可听信此子妖言啊!此例一开,营中医道将荡然无存,后患无穷!”

周参军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终于出鞘的刀,虽然只是露出一线寒光。

“本官不管什么‘妖言’还是‘新法’。”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官只问结果。谁能让我营中伤卒少死几个,谁能让我大唐多几个伤愈归队的兵,谁的法子,就值得一试。”

他看向颜白,眼神里没有任何赞赏,只有一种基于利害的、冰冷的审视。

“颜白,从即日起,伤兵营内一应医护事宜,由你统筹安排。所需烈酒、布帛、人手,你可列出明细,报于王队正,再由王队正报我核准。吴医官及其手下学徒,皆需听你调遣,配合施行你那套……隔离消毒之法。”

吴有道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参军!这……这如何使得!老朽……”

“这是军令。”周参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吴医官,你年事已高,经验丰富,更当以大局为重,协助颜白,尽快遏制营中疫情。若再有阻挠,或阳奉阴违……”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透出的寒意,让吴有道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颜白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躬身,声音平稳:“卑职领命。必竭尽全力。”

周参军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都退下吧。颜白,你留下那份记录副本。吴医官,望你好自为之。”

吴有道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他死死地瞪了颜白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屈辱、以及深不见底的怨恨,然后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帐篷。

毡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炽烈的阳光。

帐内只剩下颜白、潘折,以及案后那位面容清癯、眼神复杂的录事参军。

周参军没有再看他们,只是重新拿起那份竹简,目光落在那些炭笔刻画的、代表生死的数字上,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过。

颜白知道,这场对峙,他赢了。

但赢得的,不是认可,不是理解,而是一份基于冰冷利益计算的、充满风险的授权。一份足以将他和他的新法,彻底推到风口浪尖,再无退路的军令。

他再次躬身,带着依旧有些发懵的潘折,无声地退出了帐篷。

帐外,阳光刺眼。伤兵营的喧嚣扑面而来,混杂着痛苦、麻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新的躁动。

颜白眯起眼,望向那片被栅栏围起来的土地。那点微弱的火光,终于被赋予了成为星火的机会。

但首先,它必须承受住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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