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营帐里的光(2 / 2)

“但是,”王猛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带着铁石般的冷硬,“你必须拿出一个方案。一个即便失败了,也能让所有人——朝中御史、军中同僚、还有那些等着看笑话、或者想借此生事的人——统统闭嘴的方案。”

让所有人闭嘴。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颜白心中那团因疲惫和无力感而生的迷雾。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救人,如何应对技术上的难题,却下意识地回避了那个更庞大、更狰狞的怪物——人心与舆论的围剿。

王猛看着他瞬间凝住的眼神,知道这话点到了要害。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颜校尉,你是个聪明人。救活了,万事皆休,你便是功臣,是奇人。救不活……光有担责的勇气不够。你得有个‘说法’,一个即便人没了,也能保住你性命、至少不牵连太广的‘说法’。否则,鄂国公的怒火,朝中的物议,你一个人扛不住,我们也未必扛得住。”

棚内只有火炉上陶罐里水沸的咕嘟声,单调而持续。潘折三人在角落屏住了呼吸,冷汗浸湿了后背。

颜白沉默着。王猛的话,剥开了那层温情或义气的伪装,露出了底下冰冷残酷的规则。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医疗冒险,这是一场赌上性命、前途、甚至可能牵连更多人的政治表演。他需要观众,需要证人,需要将整个过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需要让所有潜在的指责者,从一开始就失去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余地。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轮廓,在他脑海中迅速清晰、凝聚。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疲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静锐光。

“王校尉,”颜白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足够开阔,能让全军将士,至少是各营军官、医官、录事参军,所有相关人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地方。”

王猛眉头一皱:“何处?”

“辕门。”颜白吐出两个字,“辕门前的空地。我要在那里,当众为尉迟小将军清创疗伤。”

“什么?!”王猛瞳孔骤缩,即使以他的定力,也差点低呼出声。辕门?当众?剖割人体?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唯有如此,”颜白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过程透明,众目睽睽。用了什么药,使了什么器具,如何下手,每一步都摆在明处。成,则奇迹公之于众,流言不攻自破。败……”他顿了顿,“败,则是我颜白学艺不精,当众失手,罪责在我一身,过程人人可见,无人能诬我怠慢、藏私、或用了什么邪术。要杀要剐,皆由公论。这,算不算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方案?”

王猛死死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他没想到颜白竟敢提出如此极端、如此匪夷所思的方案。这已不仅仅是冒险,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赌的是绝处逢生,要么一举成名,要么万劫不复。

但仔细一想,这疯狂的计划背后,却有着冷酷的逻辑。公开,意味着责任明晰,也意味着压力均摊。所有质疑者都将成为见证者,无论结果如何,事后都难以再翻旧账。这确实是一个……能让上面放心,也能堵住悠悠之口的办法。

只是,这需要何等的自信,或者说,何等的绝望,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良久,王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审视。“你……当真敢?”

“不敢,就不会站在这里。”颜白道,“请王校尉转告上面,若同意此方案,明日清晨,我便去中军帐请令。若不同意……”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决绝,“那今日之言,便当颜白从未说过。该如何,便如何。”

王猛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脑子里。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一点头,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掀帘而出,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布帘落下,棚内重新被昏黄的灯光和炉火的热气填满。但空气已然不同,多了一种绷紧的、引而未发的张力。

颜白走回案边,看着跳跃的灯焰。那小小的火苗在他漆黑的瞳仁里燃烧,倒映出一片孤注一掷的炽亮。

计划已定,再无退路。

他需要一场公开的“审判”,审判的既是尉迟宝琳的生死,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而法官,将是这泾阳大营里的数千双眼睛。

“继续准备。”他没有回头,对角落里仍处于震撼中的三人说道,声音平静无波,“天亮之前,清单上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

潘折用力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磨石。张二牛和李栓子对视一眼,也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火炉上的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沸腾着,蒸腾起白色的雾气,模糊了简陋棚屋内,那一张张凝重而专注的脸。

夜色正深,离黎明,还有很长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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