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偏帐里的录事(1 / 2)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稳。颜白放下挡在额前的手,目光越过营区喧嚣的人影,落在那三顶新划出的、相对独立的营帐上。阳光炽烈,将帐顶的麻布晒得发白,空气中弥漫的药味似乎也因这光线的炙烤而变得更加浓稠。

他没有直接走向那里,而是转向了中军大帐旁的一处偏帐。那里是军中文吏处理文书的地方。一名中年录事正伏案疾书,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颜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敬畏、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显然,尉迟敬德的决定,已经像风一样传开了。

“颜校尉。”录事起身,从案几上拿起一份用黄麻纸封好的文书,还有一方用粗布包裹的铜印,双手递了过来。“这是鄂国公签发的任命文书,以及您的印信。伤兵营一应事务,包括人员调配、物资支取,皆凭此印与文书为准。王校尉那边,已有军令传达,转为配合。”

颜白接过。文书沉甸甸的,带着墨迹未干的微潮。铜印入手冰凉,棱角分明。他没有打开细看,只是点了点头。“有劳。”

转身离开时,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久久没有移开。这身刚刚穿上的校尉衣甲,此刻仿佛有了真实的重量,压在他的肩头,也烙在他的名姓之上。一个月。他握紧了手中的印信,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回自己的小帐,径直走向伤兵营。营区依旧嘈杂,呻吟声、呼唤声、粗鲁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但当他走过时,一些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追随。救治尉迟宝琳的事迹,加上鄂国公亲临,已经让“颜白”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发配来的纨绔”。

潘折正在一顶旧伤兵棚外,费力地将一桶煮沸后晾凉的清水提进去。他额头上满是汗珠,动作却一丝不苟。看到颜白走来,他眼睛一亮,放下水桶快步迎上。

“校尉!”潘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目光落在颜白手中的文书和印信上,更是亮了几分。“成了?”

“成了。”颜白言简意赅,将东西递给他看了一眼。“从现在起,那三顶新帐,就是我们起步的地方。人手,必须立刻跟上。潘折,你熟悉营中情况,我要你立刻去找五个人。”

“五个人?”潘折一愣。

“对。五个。”颜白语速很快,目光扫过营区,“条件:第一,年轻,手脚灵便;第二,识得几个字,至少能看懂简单口令和数字;第三,对救治伤患之事,不排斥,最好有些好奇;第四,胆大,心细,能吃苦。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看向潘折的眼睛,“愿意学新东西,哪怕这新东西看起来……有些古怪。”

潘折立刻明白了。他用力点头:“校尉放心,我这就去寻!营中确实有几个后生,平素就喜欢围着医官问东问西,手也巧,修补弓弩、编织草鞋都是一把好手。”

“好。天黑之前,带他们到新帐区找我。”颜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宁缺毋滥。我们要的不是凑数的人,是能一起扛事、学事的兄弟。”

“明白!”潘折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帐之间。

颜白则走向那三顶新帐。这里已经被简单清理过,地面铺了新的干草,虽然简陋,但比之前伤兵棚里污秽不堪的环境好了太多。他走进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陶制油灯挂在柱子上。他放下印信和文书,从怀中取出炭笔和几张粗糙的纸——这是他从文吏那里额外要来的。

他需要规划。培训的内容、步骤、考核的标准。时间太紧,不能按部就班。必须从最核心、最立竿见影的东西教起。

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简单的流程图。第一步,不是高深的医术,甚至不是清创缝合。而是“洗手”。

夜色,如同浓墨,渐渐浸染了营地的天空。星子尚未完全显现,只有西边天际残留着一线暗红的霞光。营中点燃了火把和灯笼,光影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新划出的“洁净区”三顶帐篷前,火把插在土里,噼啪燃烧着,照亮了一片不大的空地。颜白站在火光中央,身上那套崭新的校尉甲胄在火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在他面前,站着五个人。

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们穿着普通的士卒号衣,有些紧张地站成一排,目光在颜白脸上和那三顶陌生的帐篷之间游移。潘折站在颜白侧后方半步,神情严肃。

“报上名字。”颜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禀校尉,小人赵四郎,弓弩营辅兵。”

“小人陈栓,辎重营车夫。”

“李河,步卒队正……受伤后在此养伤,快好了。”

“孙小乙,原先是医营帮忙捣药的。”

“石四,也是辅兵,会点木匠活。”

颜白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赵四郎眼神灵活,陈栓手掌粗大但手指修长,李河站得最直,带着伤兵特有的那种隐忍,孙小乙有些怯生生的,石四则显得最为沉稳。潘折选人的眼光不错,至少表面上,符合他提出的要求。

“知道为什么找你们来吗?”颜白问。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李河先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听潘兄弟说,校尉您有神术,能救活尉迟小公爷那样的重伤。找我们来……是想教我们?”

“是,也不是。”颜白向前走了一步,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我要教的,不是什么神术仙法。而是一套规矩,一套流程。这套规矩,看起来可能很琐碎,很麻烦,甚至有些……可笑。”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几个人眼中果然露出了疑惑。

“但是,”颜白的声音陡然加重,目光如炬,“这套规矩,关乎生死。不是你们自己的生死,是以后躺在你们面前、信任你们、等着你们救命的同袍的生死!”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五个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今晚,我们只学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颜白转身,从旁边提起一个木桶,里面是清澈的、微微冒着热气的水——这是潘折提前煮沸又晾到温热的。“洗手。”

“洗手?”孙小乙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写满了不解。其他几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当兵打仗,谁不是泥里血里滚过来的?洗手?这算什么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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