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灯下夜书(1 / 2)

灯花爆裂的轻响,像一声极细微的叹息,在寂静的帐内消散。

颜白睁开眼,眸底那抹深潭般的冷意并未褪去。他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毡帘。秋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冲淡了帐内灯油燃烧的微焦气息。营区里大部分灯火已熄,只有巡夜士卒手中的火把,在远处如萤火般明灭不定。那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似乎还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案前,将油灯拨得更亮了些。摊开一卷空白的麻纸,提起笔,却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凝成欲滴未滴的一点。

系统光幕在意识中无声展开,猩红的警告标识依旧刺眼。【人情漏洞】四个字,像一道裂开的伤口。他知道,这漏洞必须立刻堵上,用最冷酷、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石灰白线,所有的煮沸命令,都将化为泡影,被更多“不忍”和“同情”冲垮。

笔尖落下,他开始书写。不是药方,不是防疫条令,而是一份请求——请求尉迟敬德将军,明日亲临,主持军法。

字迹力透纸背。

晨光并未带来暖意,反而像一层冰冷的霜,覆盖在营区上空。颜白几乎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他刚披上外袍,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潘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惶:

“校尉!出事了!王五队正所属的营区,昨夜……昨夜突然有十余人病倒!症状……全是高热、腹泻,有几个已经昏迷!”

颜白系衣带的手没有丝毫停顿。“走。”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潘折愣了一下,立刻跟上。

王五营区距离中军有一段距离,平日里算是较为齐整的一片。但此刻,还未走近,便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死寂。本该是晨起操练、生火造饭的时候,这里却只有压抑的咳嗽和痛苦的呻吟从几顶营帐中传出。营区入口处,几名戴着简易面罩、手臂绑着红布的士卒正紧张地守着,他们面前,一道新鲜泼洒的石灰白线已经画好,将整个营区与外界隔开。白线外,远远围着一些其他营区的士卒,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疏离。

颜白踏过白线,脚步没有丝毫犹豫。潘折和另外四名全副武装、同样戴着面罩的士卒紧随其后。

酸腐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烈而具体,混杂着排泄物的恶臭和病人身上散发的、甜腻的死亡气息。颜白径直走向最大的一顶营帐,那是王五和其麾下主要士卒的居所。帐帘紧闭着。

“打开。”颜白下令。

一名士卒上前,用长矛挑开帐帘。

帐内的景象,让紧随其后的潘折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线昏暗的营帐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有的蜷缩在草席上痛苦呻吟,有的已经意识模糊,身下的草席被污物浸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空气浑浊得几乎凝滞。而在营帐最深处、一堆看似杂乱的草料后面,隐约露出一个人形。

颜白的目光扫过那些病倒的士卒,最后定格在草堆后。他走过去,用脚拨开表面的干草。

下面躺着的,正是三日前在隔离区名册上“失踪”的那名轻症病患。只是此刻,他脸色灰败如土,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呕吐物痕迹。显然已转为重症,并且,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成为了一个最致命的传染源。

“把人带出来。”颜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所有出现症状者,立即抬往隔离区,单独安置。此帐内一切物品,连同草席,全部泼油焚烧。帐外十步,洒遍石灰。”

命令被迅速执行。病患被一个个抬出,痛苦的呻吟和拖拽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营区外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尉迟敬德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来。他面色沉肃如铁,浓眉紧锁,目光如电,先扫过那片被石灰圈起来的营区,又落在颜白身上,最后,看向正被两名士卒从另一顶小帐中押出来的王五。

王五被反剪着双臂,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看到尉迟敬德和颜白,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颜校尉,”尉迟敬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怎么回事?”

颜白转身,面向尉迟敬德,抱拳行礼,然后指向那顶正在被泼洒火油的营帐,以及被抬出来的重症病患。“将军,三日前,隔离区一名轻症病患失踪。末将当时已觉有异,曾巡查至此,察觉帐内有异味,但未得入内详查。昨夜,此营区集中爆发疫情,新增高热、腹泻者十三人。经查,”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刺向王五,“失踪病患被队正王五,藏匿于其主帐草堆之下。此人现已转为重症,并直接导致同帐七人、邻帐六人相继染病。”

尉迟敬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盯着王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王五?”

王五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将军!将军饶命!颜校尉!小的……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是有意违抗军令啊!”他哭喊着,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是我同乡,一个村里吃一口井水长大的兄弟!他……他当时只是有些拉肚子,看着还好好的,我……我不忍心看他被关进那白圈里等死啊!我就想……就想偷偷照顾他几天,兴许就好了……我没想害大家,我真的没想啊!”

他的哭诉情真意切,带着底层士卒之间最朴素的袍泽之情。周围一些围观的士卒,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人别过头去,有人低声叹息。那种“情有可原”的氛围,开始悄然弥漫。

颜白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窖。他看着王五磕破的额头,看着那混合了泥土和血水的狼狈,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就是这种“不忍”,这种看似温暖的“人情”,成了疫病最锋利的刀刃,割开了他用尽心力才勉强拉起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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