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灯下阅木牍(1 / 2)

帐帘落下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的余韵里挣扎着稳住身形,将颜白投在帐壁上的影子从剧烈的扭曲拉回一种紧绷的笔直。他没有立刻走向深处,而是就着那盏孤灯,将木牍上所有药材名目又细细看了一遍,指尖划过那些墨迹,仿佛能触摸到它们背后所代表的、渺茫的希望。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蓝色光幕。这一次,他没有去翻阅那些高深莫测、暂时无法触及的现代医学条目,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基础药物学·植物提取物应用简史”以及“传统方剂改良案例库”这两个相对“接地气”的板块。光幕上的文字和数据如流水般滑过,他需要的是思路,是如何在唐代已有的药材框架内,将有限的抗菌、止泻、调节电解质平衡的效果,尽可能地放大。

黄连。黄芩。葛根。木香。甘草。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排列组合,配伍比例、煎煮时长、服用频率……系统提供的案例库中,有无数后世验证过的优化方案,但无一例外,都建立在药材有效成分标准化提取的基础上。而他现在拥有的,只有晒干切片的原药材,药效参差不齐,煎煮全靠经验。

“加大黄连剂量……但过量易致苦寒伤胃,需佐以甘草、生姜调和……”

“葛根升清止泻,需先煎久煮方能充分释出有效成分……”

“高热不退,可考虑增加微量石膏……但营中未必有储备……”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这不是简单的照搬,而是一场精密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换算。他必须将现代的药理知识,“翻译”成唐代医工能够理解并严格执行的操作规程。这需要绝对的专注,以及……对可能失败的后果的清醒认知。

油灯添了两次油,灯芯剪了三回。当帐外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深蓝,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模糊的鸡鸣时,颜白终于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他面前的粗纸上,用炭笔写满了旁人难以辨认的符号和数字,但在最中央,一份清晰了许多的“新防疫方”草案已然成形。

核心思路明确:针对腹泻(细菌性痢疾可能性大),以黄连、黄芩为君,清热燥湿,直折病势;葛根、木香为臣,升清止泻,行气止痛;佐以甘草、生姜,调和药性,顾护脾胃。最关键的变化在于,他严格规定了每味药材的用量范围(比常用量上浮三成)、煎煮的总时长与火候(先武后文,确保葛根等药材充分煎出)、以及每日服用的次数与间隔(由两次增至四次,维持血药浓度)。

这几乎是在挑战这个时代“是药三分毒”、“中病即止”的用药习惯。但他没有选择。温和的常规剂量,在迅猛的疫情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吹熄油灯,帐内陷入黎明前最深的昏暗。他没有休息,直接掀帘而出。晨风凛冽,带着隔离区方向飘来的、无法完全驱散的淡淡秽气,瞬间冲散了帐内淤积的沉闷。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清冷而复杂的空气,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焦虑,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潘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惊醒了靠在附近营帐边打盹的年轻医工。

潘折一个激灵跳起来,脸上还带着懵懂的睡意,但看到颜白站在晨光微熹中的身影,尤其是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时,他瞬间清醒,小跑着上前:“校尉!您吩咐!”

“带上绝对信得过的人,三个,不,五个。”颜白语速很快,“去药帐,按我写的单子,取双份药材。然后,在隔离区下风处,远离水源的地方,搭一个简易棚子,要能遮阳避雨,能生火。立刻去办。”

他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询问意见。此刻的他,像一名即将发起冲锋的将领,每一个指令都简洁、清晰、充满力量。

潘折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是!”他转身就跑,脚步在清晨寂静的营地里踏出急促的声响。

颜白则转身回到帐内,就着逐渐明亮的天光,将那份草案重新誊写在一张稍大的麻纸上,字迹工整,条分缕析。这不是给医工看的,而是给……可能需要为此承担后果的上级,以及,给他自己一个必须成功的理由。

当颜白带着写好的方子来到隔离区边缘时,潘折和另外五名被他挑选出来的年轻士卒,已经在一片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陋却结实的草棚。几口军中常用的大陶罐被清洗干净,架在了临时垒起的灶上,旁边堆放着刚刚领来的药材,分门别类,用干净的粗布垫着。

那五名士卒显然有些紧张,他们大多是潘折的同乡或旧识,被潘折“颜校尉要干大事,需要绝对可靠的人手”这句话打动而来。此刻看到颜白亲自到来,更是屏住了呼吸。

颜白的目光扫过药材,扫过陶罐,最后落在六张年轻而紧绷的脸上。“你们可能听说了,也可能没听说。”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右营三队的事情。因为一个人的‘不忍’,现在有超过二十个兄弟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他顿了顿,看到几人眼神中的震动。“常规的药,太慢。我们等不起,里面的兄弟更等不起。所以,我要试一个新方子,药力更猛,规矩更严。你们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我写的步骤来——称量,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煎煮,看准火候,记清时辰;送药,记录每个用药兄弟的反应,腹泻几次,体温几何,哪怕只是眉头皱了一下,也要记下来。”

他举起手中那张墨迹未干的麻纸:“这上面写的,不是建议,是军令。你们不是在帮我,是在执行军令,是在救我们自己人的命。明白吗?”

“明白!”潘折第一个挺直腰板回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另外五人也陆续反应过来,纷纷应声,眼神里的紧张逐渐被一种参与重大事件的郑重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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