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张校尉病危(2 / 2)

“他现在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颜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对方的怒吼。他指向草席上痛苦蜷缩、意识模糊的张诚,“高热灼烧五脏,毒素侵蚀血脉,腹痛如刀绞,呼吸如拉锯。你们守着的,只是一具正在缓慢腐烂、承受极致痛苦的躯壳!这就是你们要的‘全尸’?这就是你们对他‘勇悍善战’的报答?让他像条野狗一样,在污秽和剧痛中烂掉?!”

字字如刀,扎得王队正和亲兵们脸色惨白,按着刀柄的手颤抖起来。

“颜校尉!”吴老军医颤声道,“医者父母心,老夫岂愿见张校尉如此?可……可剖腹之术,闻所未闻!纵有华佗神技,亦须以麻沸散先行麻醉,且所治不过痈疽疖癣于体表!这是腹腔!内有五脏六腑,血脉如网,稍有不慎,血尽而亡!更何况,肠已溃破,毒漫腹中,你剖开,毒气四散,立时毙命啊!此非救人,实乃……实乃虐杀!”

老军医的话代表了这时代最根深蒂固的医学认知,也代表了帐内外所有听到之人心中最大的恐惧。开膛破肚,与杀人何异?

颜白知道,解释复杂的腹膜腔解剖、感染局限与扩散、清创缝合原理,此刻毫无意义。他需要的是让他们理解最核心的逻辑。

他转向潘折和两个学员:“去‘准备间’,把墙上的图取来。再拿一盆刚煮沸晾凉的清水,最大那罐勾兑好的酒精,所有煮沸过的麻布、丝线,还有那套用酒精泡着的小刀和钩镊,全部带来。”

“准备间”是颜白这几日让人特意收拾出来的一个小帐篷,里面用木炭在粗麻布上画了简易的人体解剖草图,标注了主要脏器和血管走向,用于给助手们讲解基本原理。虽然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惊世骇俗。

潘折毫不犹豫,应了一声,带着人快步离去。

颜白这才重新看向吴老军医和王队正,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斩钉截铁:“吴老,王队正。我知你们不信,更恐惧。但请听我一言。”

他走到张诚身边,指着那紧绷如鼓的腹部:“毒,已在里面。不剖开,毒出不来,只会越积越多,最终要了他的命。剖开,毒能出来。我们可以用特制的‘药水’冲洗腹腔,尽可能洗去污物和毒素。找到穿孔的肠子,修补它,或者,万不得已时,切除坏死的部分,将好的肠子重新接上。”

“接……接上?”王队正茫然地重复,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就像皮肉破了,可以缝合。肠子,也一样。”颜白用最直白的比喻,“当然,很难,非常难。需要极快的速度,极稳的手,对脏腑位置的了解,还有……运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不做,他必死。做了,有一线生机。或许只有一成,甚至更少。但这一线,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吴老军医张了张嘴,想反驳“肠子如何能缝”,想质问“冲洗腹腔的药水是何物”,但看着颜白那双平静之下仿佛燃烧着某种炽热决心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行医一辈子,见过太多绝望等死的眼神,却从未在另一个医者眼中,看到如此清晰、如此不顾一切的“要救”的意志。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潘折回来了,怀里抱着卷起的麻布图,身后学员端着水盆、抱着木箱。

颜白接过麻布图,就在帐内空地上展开。粗糙的木炭线条勾勒出人体的轮廓,胸腔腹腔的划分,胃、肝、肠管的大致位置。虽然简陋,但那种将人体内部结构公然展示出来的视觉冲击,让吴老军医和王队正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颜白单膝点地,手指点在图中央偏右下的位置:“这里,是阑尾,也叫盲肠。张校尉最初的病灶在此。感染加重,这里溃破。”他的指尖在图上轻轻一戳,“污物从此漏出,进入腹腔这片空间。”他的手掌在代表腹腔的空白区域划过。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在这里,”他在右下腹对应位置画了一条短线,“切开。伸手入内,找到穿孔处。冲洗干净。然后,修补或切除。最后,逐层缝合切口。”

他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描述如何修补一件破损的皮甲。但每一个字,都让听者脊背发凉。

潘折和两个学员紧紧盯着图,呼吸粗重,额角见汗。他们学过一些基础,但听到要真的“伸手入内”、“找到穿孔”、“切除缝合”,想象那温热蠕动的肠管、错综的血脉,还是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恐惧。

“你们怕吗?”颜白抬头,看向他们。

潘折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率先点头:“怕。”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但校尉,您教过我们,伤口的脓,不挤出来,好不了。这道理,在里面,也一样,对吗?”

颜白看着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点了点头。

“那……那该怎么做?我们……我们能做什么?”另一个学员声音发颤,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张图。

“你们要做的事,很多,也很关键。”颜白的声音稳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潘折,你手最稳,负责传递器械,协助暴露术野,随时用酒精浸湿的布巾清理渗血。你们两个,一人负责持续用凉开水浸湿布巾,为张校尉擦拭额头颈侧降温;另一人,负责观察他的呼吸、面色,若有异常,立刻告知。所有器械,使用前必须在酒精中浸泡至少三十息。所有接触伤口的布巾,必须是用沸水煮过、酒精擦拭过的。你们的手,术前要用肥皂和流动水刷洗到肘部,再用酒精擦拭。”

他每说一项,潘折就用力点一下头,眼神越来越专注,恐惧被一种即将面对巨大挑战的紧张和责任感取代。他开始下意识地复述要点,并低声向两个还有些懵的学员解释。

吴老军医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颜白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将一件在他看来纯粹是疯狂送死的行为,分解成一道道可以执行的、甚至带有某种奇异“章法”的指令。他看着那几个年轻人,从恐惧茫然,到逐渐凝聚起一种近乎殉道般的专注。

王队正和亲兵们则完全被隔绝在这套话语体系之外。他们听不懂那些细节,但他们看懂了颜白的决心,和那几个年轻人被点燃的眼神。

“颜校尉。”王队正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松开按着刀柄的手,那手心里全是冷汗,“你……你有几成把握?”

颜白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这是我第一次,在这样的条件下,做这样的手术。但我知道,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他的把握是零。”

他卷起地上的麻布图,站起身,目光掠过昏迷的张诚,掠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投向帐外深沉的夜色。

“我需要尉迟大将军的许可。”他说,“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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