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药瓶与油灯(1 / 2)

药瓶在掌心传递着微凉的触感,那是高度蒸馏酒与几种系统兑换的抗生素粉末混合而成的悬浊液。颜白的手指在瓶身上停留片刻,感受着那层薄薄的陶壁下,承载着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对抗死亡的微小力量。

他转身,走向那张被数盏油灯环绕的木床。

张诚依旧昏迷着,呼吸深长而缓慢,胸膛的起伏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他的额头依旧烫手,皮肤泛着高热特有的潮红。颜白俯身,将耳朵贴近他的胸口,听那心跳——节奏尚稳,却带着一种疲惫的拖沓,像长途跋涉后勉强支撑的脚步。

“换班了。”颜白直起身,对潘折说。

潘折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清明。他放下手中浸湿的麻布,那布在温水里拧过,此刻正冒着淡淡的热气。“颜校尉,张校尉的体温……降了半分,又升回去了。”

“正常。”颜白接过麻布,在张诚裸露的腋下、颈侧、腹股沟轻轻擦拭,“感染在对抗,体温就是战场。我们要做的,是让战场不至于烧毁一切。”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次擦拭都带着某种近乎仪式的专注。稀释过的高度酒在皮肤上蒸发,带走热量,留下微凉的触感。张诚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微微颤抖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记录。”颜白头也不抬,“辰时三刻,体温未降,呼吸频率十八次,脉搏九十二,有力但稍浮。伤口敷料边缘有淡黄色渗液,量少,无恶臭。”

潘折立刻拿起一块削平的木片和炭笔,在木片上刻下符号。那是颜白教他们的简易记录法,用横竖点划代表不同指标和数值。木片旁边已经堆了七八片,记录着过去六个时辰的每一次观察。

“去休息。”颜白说,“两个时辰后,你来换我。”

“颜校尉,您也……”

“去。”颜白的语气不容置疑。

潘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看了颜白一眼,躬身退出了这顶特设的监护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也隔绝了营区里开始苏醒的声响。帐内重新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和张诚时而沉重、时而急促的呼吸。

颜白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张诚腹部的敷料上。那层层叠叠的细麻布下,是他亲手缝合的伤口。针脚很密,线是处理过的羊肠线,理论上可以被身体吸收。但理论只是理论,在这个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有效抗感染药物、甚至连基本营养支持都靠土办法的时代,任何理论都可能被现实碾碎。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敷料上方,没有触碰。他能想象伤口下的情形:肠吻合处正在尝试愈合,周围组织因为手术创伤和感染而肿胀、渗出,白细胞在与看不见的细菌厮杀。这场战争发生在微观世界,他看不见,却必须通过体温、脉搏、呼吸这些宏观信号去判断战况。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颜白起身,从帐角取来一个皮囊和一根细竹管。皮囊里装着熬煮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米汤肉汁,已经滤得几乎透明,只余下最易吸收的精华。竹管的一端被他打磨得极其光滑,另一端连接着皮囊的开口。

他俯身,轻轻托起张诚的后颈,让他的头微微后仰。然后用竹管探入一侧鼻孔,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推进。张诚的眉头皱了一下,喉间发出咕噜声,但没有醒来。颜白停下动作,等待片刻,才继续推进。直到竹管进入约莫一掌的长度,他停下,将皮囊小心抬高,让那温热的流质依靠重力,一滴、一滴地流入张诚的胃中。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滴液体在竹管中滑落的轨迹。颜白的手稳得像雕塑,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知道,任何急促都可能引发呛咳,而呛咳对于腹部有新鲜缝合伤口的病人来说,是灾难。

皮囊里的液体少了三分之一时,他停下,缓缓抽出竹管。张诚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异常。颜白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皮囊挂回帐角。营养支持,水分补充,这是维持生命的基础,也是对抗感染的本钱。他能给的只有这些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帐帘被掀开一角,探进来的是尉迟宝琳的脸。他穿着常服,未着甲胄,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神却异常锐利。

“如何?”尉迟宝琳压低声音问。

颜白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活着。”

尉迟宝琳走进来,站在床尾,目光落在张诚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影子在他脸上移动了半寸。“父亲昨夜问了三遍。”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重量,“今早又派亲兵来探。营里……很多人都在等消息。”

颜白没有接话。他知道那些等待意味着什么。张诚是尉迟敬德麾下悍将,是许多士卒心中仰望的标杆。他的生死,早已超越个人,成为某种象征。活,则士气大振;死,则人心动摇。而在这动摇的中心,是他颜白。

“你怕吗?”尉迟宝琳忽然问。

颜白抬起头,看向他。尉迟宝琳的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关切。这个曾经鲁莽冲动的将门之子,在经历了生死、见证了不可能之后,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

“怕。”颜白诚实地说,“怕我做得不够,怕我算漏了什么,怕这双手……”他摊开手掌,看着那些薄茧和裂纹,“救不了该救的人。”

尉迟宝琳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带着武将特有的扎实。“某信你。”他说,只有三个字,却像某种誓言,“张诚也信你。他昏迷前最后一句,是‘交给颜校尉’。”

颜白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别开视线,重新看向张诚。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安静地躺着,眉头微蹙,仿佛在梦中仍在厮杀。

“你去歇着。”尉迟宝琳说,“某在这儿守着。”

“你不懂护理。”

“某懂杀人,也懂看人。”尉迟宝琳在另一张矮凳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他若呼吸有变,面色有异,某看得出来。你去睡一个时辰,养足精神,才能继续打这场仗。”

颜白看着他。尉迟宝琳的眼神不容拒绝。那里面有一种兄弟般的担当,也有将领对全局的判断。他知道,尉迟宝琳说得对。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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