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重复而枯燥的操作中流逝。帐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影子拉长。颜白没有停歇,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不同提取方法间切换,观察着液体的颜色、澄清度、气味的变化。每一种提取液都被他仔细地分装、标记。
接下来,是验证。
他走到帐角,那里放着几个竹笼,里面是几只从附近农户那里换来的兔子。其中两只后腿上有他故意制造、并已出现明显红肿化脓的伤口——简易的动物感染模型。
“取一号提取液,清液部分,用干净鹅毛管,滴入这只兔子伤口深处。”颜白指着其中一只伤口溃烂较重的兔子,声音没有起伏,“二号提取液,处理另一只。三号,豆腐青霉酒浸液,用新煮沸的麻布蘸取,敷在伤口表面,包扎。”
助手照做。兔子在操作中轻微挣扎,发出细微的叫声。
颜白退后一步,静静观察。他的心跳在平静的外表下,其实跳得很快。这是关键一步。如果这些粗制提取液中真的含有抗菌物质,哪怕极其微量,或许也能在动物身上观察到一丝抑制感染的迹象。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帐内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颜白几乎一动不动地站在笼前,目光如炬。两名助手也屏息凝神,虽然他们并不完全明白自己在等待什么。
终于,颜白缓缓蹲下身,凑近观察。
敷着三号提取液纱布的兔子,伤口周围的红肿似乎……没有继续恶化?他不敢确定,因为变化太细微了。而另外两只直接用提取液滴入伤口的兔子,情况却令人心沉。伤口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渗出加剧,兔子也显得更加萎靡。
失败。
冰冷的两个字砸在心头。颜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簇微弱的火苗并未熄灭,反而被一种更加执拗的光芒取代。他仔细检查了失败的两组,发现伤口有轻微刺激加重的迹象——可能是杂质,可能是其他毒素。
“记录:一号、二号提取液,疑似含刺激性杂质,加重局部反应,无效。三号豆腐青霉酒浸外敷组,观察期内感染未明显扩散,需继续观察,效果存疑。”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记录木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他知道第一次成功概率极低,但亲眼看到失败,那种现代知识与原始条件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带来的无力感,还是重重地撞击着他的神经。
但他不能停。
“调整方案。”颜白转身,走向木案,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失败是因为杂质太多。我们需要更精细的分离。尝试用多层细麻布反复过滤,静置沉淀,取最上层清液。另外,尝试用米汤作为培养基……扩大青霉的培育。”
他话音未落,帐帘被猛地掀开。
潘折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慌:“校尉!张校尉他……他突然高热抽搐,伤口渗出的液体颜色变得更深了!脉搏……脉搏乱得几乎摸不到了!”
颜白的心脏骤然一缩。
时间,没有了。
他看了一眼陶碗中那点可怜的、颜色浑浊的青色酒浸液,又看了一眼潘折惨白的脸。理性在尖叫:不纯!未知!风险巨大!可能加速死亡!
但张诚滚烫的手,那像困鸟撞击般的脉搏,还有尉迟敬德沉甸甸的托付,在他脑中轰然作响。
他端起那只陶碗,碗中浑浊的液体微微晃动。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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