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晨光里的文稿(1 / 2)

纸上的墨迹彻底干透了,在晨光里泛着沉稳的乌光。颜白将那份写满了“邪毒”、“秽气”、“败血之症”与“青霉抑浊之法”的厚厚文稿仔细卷起,用细麻绳系好。营帐外,人声比昨日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喧闹的活力。他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一夜伏案的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四肢,却又被某种更清晰的东西压了下去——是时候了。

他掀开帐帘走出去。

晨光清澈,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将整个泾阳大营染上一层淡金色的薄纱。空气中那股萦绕了多日的、属于死亡和绝望的沉闷气息,似乎被昨夜的风吹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炊烟、马粪、还有士卒们粗声谈笑带来的生气。远处,那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隔离区,像一块突兀的、灰暗的补丁,贴在军营边缘。

潘折早已候在帐外,眼圈微青,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身后跟着另外三名经过这些日子磨砺、眼神已褪去惶恐只剩下专注的年轻助手。“颜校尉,”潘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激动,“最后一批,共十七人,已连续三日无热、无泻、无新发红疹。按您定的规矩,可以……解了。”

颜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迈步朝隔离区走去。他的脚步很稳,袍角拂过沾着露水的草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沿途遇到的士卒,无论是巡逻的、搬运物资的、还是刚刚起身揉着眼睛的,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目光追随着他。那些目光复杂——有敬畏,有感激,有好奇,也有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对“邪毒”的本能恐惧。颜白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背上,沉甸甸的,像另一种形式的功勋,也像无声的鞭策。

隔离区的木栅栏就在眼前。粗糙的原木被钉在一起,缝隙里还能看到之前泼洒的、已经干涸发白的石灰水痕迹。栅栏内,十几个身影或坐或站,都穿着统一的、浆洗得发硬的粗麻隔离衣,隔着栅栏望出来。他们的脸色大多还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紧紧盯着走来的颜白。

守门的两个士卒见到颜白,立刻挺直了腰板,抱拳行礼,动作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开门。”颜白道。

沉重的木栅栏门被吱呀呀地推开。颜白第一个走进去,潘折等人紧随其后。隔离区内的地面被反复洒扫过,很干净,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药水和人体虚弱气息混合的味道。颜白没有耽搁,径直走向那十七个人。

他检查得很仔细。掀开眼皮看结膜,按压腹部询问有无隐痛,仔细查看皮肤上残留的、已经褪成淡褐色的疹痕,最后,必定要伸手探一探额温。他的手指微凉,触在那些或因激动或因紧张而微微发烫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被检查的士卒都屏着呼吸,身体僵硬,直到颜白收回手,淡淡说一句“可以了”,那紧绷的肩线才会骤然松弛,眼底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一个,两个,三个……十七个人,全部通过。

当颜白检查完最后一名年轻士卒——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并直起身时,整个隔离区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那个最终的宣判。

颜白转过身,面向栅栏外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来的、黑压压的人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疫气已清,邪毒尽祛。此区,今日解除隔离。”

短暂的死寂。

然后,欢呼声猛地炸开,像春雷滚过原野。栅栏内的十七个人,有的猛地跳起来,用力挥舞着手臂;有的瘫坐在地,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更多的人则是红着眼眶,互相捶打着肩膀,语无伦次地吼叫着什么。栅栏外的人群也沸腾了,叫好声、口哨声、兴奋的议论声混成一片。几个性子急的已经冲上来,帮着守门士卒一起,开始用力拆卸那些象征隔离与死亡的木栅栏。

“拆了它!”

“烧了!把这些晦气东西都烧了!”

粗重的原木被七手八脚地抬走,堆到远处指定的焚烧点。有人抱来大捆的、沾染过污物的草垫和废弃的隔离衣物,扔在上面。火把被点燃,掷入柴堆。

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料和布料,发出噼啪的爆响。黑烟滚滚上升,在湛蓝的天空中拉出一道扭曲的痕迹。火光映在周围每一张脸上,跳跃着,将那些劫后余生的狂喜、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对纵火者——那个静静站在火光旁、身影被拉得很长的年轻校尉——的复杂情绪,都照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两名士卒的搀扶下,缓缓从主营区方向走了过来。

是张诚。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原本魁梧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单薄,裹在厚重的皮裘里。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熊熊燃烧的火焰,扫过欢呼的人群,最终,牢牢定格在颜白身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的喧闹,在张诚走近时,奇异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着的、充满敬意的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张诚在颜白面前三步处停下。搀扶他的士卒松开了手。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想要再次搀扶的士卒,独自站稳。然后,他整理了一下皮裘的前襟,双手抬起,抱拳,对着颜白,深深一揖到底。

他的腰弯得很低,很久。

周围鸦雀无声。

当他直起身时,眼眶是红的,声音却洪亮如钟,带着重伤初愈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颜校尉!”

“张某这条命,是您从阎王手里硬抢回来的!若无您神术,张某早已是冢中枯骨,烂泥一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所有士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沙场悍将特有的、斩钉截铁的力度:

“此恩,张某记下了!张某麾下这些儿郎的命,也是您救下的!此恩,张某与儿郎们,永世不忘!”

“从今日起,在这泾阳大营,在这陇右道,颜校尉但有差遣,张某与麾下儿郎,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些原本属于他麾下的、此刻也大多刚刚病愈或躲过一劫的士卒,齐刷刷抱拳,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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