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晨光里的钉子(1 / 2)

手指在粗糙木板上敲击的余音,仿佛还停留在帐篷里凝滞的空气中。颜白走出帐篷,晨光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那刺眼的光线里,似乎也掺杂着某种无形的、粘稠的阻力。

身后,潘折和其他几名助手正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箱器械重新捆扎上辎重车,动作间带着一种被时间追赶的仓皇。颜白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营地中忙碌穿梭的人影,投向远处那片低矮、灰扑扑的建筑——后勤官署的仓库区。昨日的疑虑,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在心头,此刻被那沉闷的敲击声唤醒,隐隐作痛。

“潘折,”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你带人继续整理,清点一遍所有药品和耗材,列个详单。我去去就回。”

潘折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搬运重物后的潮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颜白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沉静,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颜白转身,朝着仓库区走去。脚下的土地被无数人踩踏过,坚硬而冰冷。晨风穿过营帐间的空隙,卷起细小的尘土,打在脸上,带着粗粝的质感。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仿佛要将心中翻涌的焦躁与不安,都踩进这坚实的土地里。

仓库区比想象中更显杂乱。巨大的原木搭建的棚屋连绵一片,门口堆放着各式各样的麻袋、木箱,有些敞开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粮食或锈迹斑斑的铁器。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皮革、铁锈和某种陈年木料混合的复杂气味。穿着不同颜色号衣的辅兵和文吏穿梭其间,呼喝声、点数声、车轮滚动声交织成一片忙碌而略显无序的喧哗。

颜白很快找到了挂着“药械”木牌的仓库。门口,一个精瘦的中年文吏正背着手,指挥两名辅兵将几口沉重的木箱搬进棚内。那文吏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面皮紧绷,颧骨突出,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股精明与疏离。正是昨日打过交道的王主事。

“王主事。”颜白上前,拱手行礼。

王主事闻声转过头,看到颜白,眼皮微微抬了一下,脸上迅速堆起一层程式化的笑容,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哟,颜校尉。这么早?可是还有物资需要调拨?昨日不是已经……”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颜白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正是为昨日调拨之事。”颜白开门见山,从怀中取出那份盖着尉迟敬德大印的军令副本,以及潘折刚刚匆匆写就的物资短缺清单,递了过去。“王主事,我军医疗队奉命随军开拔,保障前线伤员救治。然清点库存,关键物资严重短缺。高度蒸馏酒存量仅够三日大规模消毒,干净麻布不足三成,止血药材如三七、白及,更是寥寥无几。此等情形,恐难应对战事。还请主事按军令所示,即刻拨付足额补给。”

王主事接过文书和清单,目光在那军令大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慢条斯理地展开清单,手指一行行划过。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看什么极为棘手又无关紧要的东西。

“颜校尉,”他放下清单,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不是某不体谅,更非有意拖延。只是……你也看到了,如今全军开拔在即,粮秣、箭矢、甲胄、马匹草料,哪一样不是头等大事?所有物资,都需优先保障战兵。前线将士是要提着脑袋去拼杀的,他们吃饱了,穿暖了,刀箭锋利,甲胄齐全,才能多一分胜算,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颜白,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你这医营所用,固然重要,但终究是‘后方’之事。非常时期,总要有所取舍,有所侧重。暂且克服一下,待大军到了前线,站稳脚跟,再行筹措不迟。这行军的路上,难道还能有大规模战事不成?”

颜白静静听着,胸膛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冰冷,开始缓缓升腾。他看着王主事那张写满“规矩”和“惯例”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属于官僚体系的、事不关己的冷漠光芒。

“王主事此言差矣。”颜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石子,掷地有声,“医疗保障,绝非‘后方’闲事。它关乎伤而不死的可能,关乎士气军心,更关乎一支军队持续作战的根基。一个伤兵得到及时救治,重返战场,便是两个战力。反之,伤兵哀嚎遍野,缺医少药而枉死,活着的士卒看在眼里,是何心情?军心士气,从何谈起?”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锥,直刺王主事:“昨日渭水方向已有突厥游骑袭扰,大战一触即发。尉迟将军军令在此,明确要求全力保障医疗所需。王主事以‘优先战兵’为由推诿,是认为将军的军令有误,还是觉得我医疗队数百将士的性命,以及未来可能因此获救的成千上万士卒的性命,不值当这些药材布匹?”

王主事的脸色沉了下来。颜白这番话,不仅反驳了他,更隐隐扣上了“违抗军令”、“漠视人命”的帽子。他干瘦的手指捏紧了那份清单,指节有些发白。

“颜校尉!”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被冒犯的恼怒,“某在军中执掌后勤多年,自有章程分寸!何为轻重缓急,某比你清楚!全军数万张嘴,无数双眼睛盯着,某若将紧俏物资都拨给你这医营,其他各部如何交代?战兵若因补给不足而有失,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围的嘈杂似乎瞬间低了下去。附近几名搬运物资的辅兵和文吏都停下了动作,偷偷望了过来。仓库棚屋投下的阴影,将颜白和王主事笼罩其中,形成一片无声对峙的区域。

颜白看着对方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混合着恼怒、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的光芒。昨日赵主事圆滑的推诿,今日王主事“顾全大局”的搪塞,还有那箱底明显被动过手脚的物资……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憋闷,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那层名为“理智”的薄冰。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向前又踏了半步,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王主事官服上陈旧的墨汁味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撞进王主事的耳中,也撞进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倾听的人心里:

“王主事。”

“前线将士,浴血搏杀,以命相搏。他们受伤,是为国征战。我等医者,职责所在,是给他们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而你,”颜白的目光死死锁住王主事骤然收缩的瞳孔,“你今日在此,以‘章程’、以‘轻重缓急’为名,克扣这些救命的药材,这些干净的布匹……这与谋杀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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